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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阅读:壹刊 壹刊 壹刊 壹刊 论坛 免费下载:不灭的理想——杨银波五年作品选

杨银波

 

独立作家,《壹刊》主编,198333日出生于中国重庆,系国际笔会独立中文笔会首届会员,“中国自由文化运动”首批成员。17岁发表作品,20岁正式出道,至今持续六年独立写作,竭力思索,题材不尽,作品涉及时政、社会、历史、思想、调查、采访、影视、摇滚等,尤为关注中国弱势底层,切入敏感问题。六年来,颇为高产,发表作品370余万字,参与电视、电台节目近100集,创办电子杂志,创建“天问图书馆”,推动维权与公益,追求民主与自由。

 

1、档案:百度百科 维基百科

2、作品:杂辑《杨银波五年作品选》(《公民杨银波》);21集电视剧剧本《中国的主人》

摇滚乐·词《不灭的理想试听

3、博客:新浪站 1510

4、壹刊:香港站 和讯站

5、搜索:谷歌站 百度站

6、主页:one.toypark.in 论坛:www1983.lunqun.com 电邮:yangyinbozj@163.com QQ474276566

 

摘自维基百科(wikipedia.org):杨银波

 

杨银波(198333日-),曾名杨锋全,出生于中国重庆,系独立作家兼编辑,作品内容以批判题材、底层调查和时政思潮为主。

 

生平

在学生时代,杨银波曾获“市三好”荣誉,接受过美术、摇滚的初期启蒙。早期受李敖、柏杨、龙应台、余杰等作品的影响,17岁在《中国青年报》以笔名金甄发表处女作《写给我的家人——中国人》,被收录于经济日报出版社的《百年遗嘱》一书。临近高三时(2000年),以尖子生身份在重庆市永川萱花中学退学自修。2001年参加高考。同年,以笔名斗志介入互联网写作,曾发表长篇小说《野草疯长》。2002年,在湖南常德师范学院当旁听生。

 

2002年底,杨银波到广州调查东升农场的劳资问题,引发著名论坛《关天茶舍》的“斗志事件”。2003年,在异见媒体《观察》以真名杨银波发表《郑贻春采访录》,开始正式写作、调查,曾推动广州某村的反腐败和民主选举——这一年也被称为“公民维权年”。多年来,杨银波持续反映贫困户、重症患者、工伤者、遭受拖欠工资者、其他权益受损者、被无辜打压迫害者等的呼声,多次采访底层弱势群体、民间异见人士和介入公共事件。

 

详情

杨银波出生于重庆偏远农村的一户贫困农民家庭,其父杨庆华,其母梁如成。10岁时,父母外出当建筑工、农场工,自此十年相隔,杨银波即成为中国农村留守少儿群体中的一员,因此对弱势群体和底层人民有着极深刻的认识。在2003年出道前,杨银波曾受到作家余樟法(东海一枭)、政论家郑贻春的启蒙,并创办电子杂志《百年斗志周刊》。这份电子杂志,后来被依次更名为《维权通讯》(2005年)、《复出文档》(2006年)、《壹刊》(2008年)。

 

杨银波是国际笔会独立中文笔会第一届会员,2003年由身居美国的蔡楚和贝岭推荐,经刘宾雁批准、郑义通知,成为当时笔会最年轻的会员。2005年,曾获独立中文笔会第一届“林昭纪念奖”提名(当届获奖者系卢雪松)。2006年,又成为中国自由文化运动第一批成员。曾多次接受美国、台湾媒体的采访,并曾在台北中央广播电台主讲26集关于中国农民工状况与呐喊的电台节目(《中国农民工调查》、《民工的钱与命》),亦曾担任《大纪元》专栏作家,是多家异见媒体的知名作者。除以独立写作、传播独立意见为主业外,杨银波还曾兼任某文化传媒公司的首席编辑。

 

杨银波在中文互联网上被视为中国新一代青年的“牛人”之一,也是80后一代中具备苦难意识的罕见者,经历了从敢言青年向维权作家的转型。2003年底,年仅20岁的杨银波就发表过2003年度的《中国民间人权报告》。其歌词《不灭的理想》在2004年被盘古乐队谱曲、演唱、发行,并收录于摇滚乐CD《不同的声音》。其第一篇被公认为真正震撼人心的作品,是《杨银波遗书》。亦有三篇作品,曾获两届全球征文大赛(“红朝谎言录”征文、“中国公民维权”征文)的三等奖和荣誉奖。

 

杨银波的关注层面和介入内容极其庞杂,题材不尽,体裁不拘,同时也相当高产。截至2008年,已发表过近400万字作品的杨银波,未曾出版过一本纸质书籍,但互联网流传着《杨银波五年作品选》,其21集电视剧剧本《中国的主人》亦于20087月完稿。网络读者认为,其作品具备激情、热血、愤怒、压抑、苦涩、悲悯等特性,是公民主义与理想主义的复杂结合体。大陆电视剧《生存之民工》编剧李晓兵评价杨银波是“苦行僧”,台湾作家陈柏达评价其为“圣徒”,而杨银波则评价自己是“公民”。

 

2006年,杨银波在家乡重庆创建民间公益图书馆——“天问图书馆”,《重庆时代信报》特稿部曾就此专访。2007年,杨银波的母亲脑出血导致半边瘫、眼模糊,随后,其祖父因心绞痛去世,在此背景中,杨银波结婚成家——妻子李秀梅,来自四川省南充市农村(对此,其散文《忆吾妻》均有记述)。2008年,杨银波在《牛博网》、《1510部落》、《新浪网》等网站创建博客《公民杨银波》,依然倾注弱势底层,切入敏感问题,均受到关注。

 

杨银波的两句口头禅是:(1)照想的去说,照说的去做;(2)推动维权公益,追求民主自由。

 

Yinbo Yang

 

    Yinbo Yang is an independent writer, but he likes the people called him "Citizen Yinbo", a hard-working Chinese citizen.

    Yinbo was born on March 3, 1983 in Chongqing, China. His parents were poor farmers in a very remote rural areas.

    For many years, the life of Yinbo's parents has been very difficult, full of diseases, fatigue, pain, blood and tears.

    Yinbo is one of ICPC(Independent Chinese PEN Center) and CLCM(Chinese Liberal Culture Movement) members of the first.

    He is the author of the Chinese drama script('Masters of China', 21 Set)

    'Masters of China' is about China's politics, the rule of law, groups events, enclosure movement, and so on.

    In the 17-year-old, Yinbo began to publish works, and in the 20-year-old, he began professional writing.

    His works involved in politics, society, history, ideas, surveys, interviews, film and television, rock, and so on.

    He has been particularly concerned about China's vulnerable groups, and always attached importance to sensitive issues.

    His works are so many, and has been written so quickly in the Internet age.

    As of July 2008, he has published more than 3,700,000 words of the works.

    He also often involved in television and radio programs, and has been involved in more than 100 sets.

    He founded the E-zine(Electronic Magazine) called "One Magazine", and founded the library called "Heaven to Ask".

    After his mother's paralysis, he also became a book editor, the content of these books is how to obtain human health.

    In this era, Yinbo has been promoting the rights and welfare, struggling for democracy and freedom.

    Yinbo always likes to say: "how to think is just how to say; and how to say is just how to do." He will never give up.

    Lastly, need to say is: Yinbo has a kind-hearted wife, called Xiumei Li from Sichuan, China, two years younger than Yinbo.

Web:http://one.toypark.in      Works:http://wwwone.008.net     One Magazinehttp://blog.hk/2263

我与“天问图书馆”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6111

 

建立一个有一定影响力的图书馆,于我而言,已不是一个“简单的想法”,而是“基本模型已然实现”,这个基本模型就是我与堂弟杨丰友在家乡共同建立起来的“天问图书馆”。这明显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共享图书的聚集点,目前仅有非常有深度兼专业性的300余本,而三米长的书架还在木匠的制造当中,近日即可放进图书馆。如果仅就个人阅读而言,这已基本足够,何况网络阅读——尤其是下载电子书籍——更是没有任何难度。但问题在于,这里的网络尚须数年的普及,而图书馆本身又绝对是一项及时的不小的启蒙工作,绝非那种尽装些少儿书籍以表“关注下一代”的随流行动。应该说,这是长期的、不间断的,力求数量与质量不俗的,主要针对13岁~18岁少年和18岁~40岁青年的,塑造成熟型人格的图书馆。

 

“天问图书馆”正式建立于2006108日,位于我的家中——“自由楼”二楼客厅。建成当天,没有剪彩,没有鞭炮,没有各方祝贺,没有摆酒设宴,就是很简单地在电脑里设计出一条“馆幅”,题词为“上苍保佑奋进及勇于思索的中国人”,并将其打印出来,堂堂正正地贴在大门上方。至今,已有一些人来此免费借阅,交了好些新的嗜书如命者和无书可读者。有友人对此非常感慨,嘱我尽快写出一份详细的计划书,用以募集各方废旧的书籍、报纸、杂志,添作资源,供此公益所用,以求服务于更多民众。我很感谢友人的提醒,在此,谨留下的一些经反复思索的想法。

 

首先,我之居住所在,是在重庆市永川区朱沱镇新岸山村山角井村民小组“山顶上”(邮编:402191)。这是一个什么地方呢?重庆位于中国西南部,永川又位于重庆西部,而朱沱又位于永川最南部,新岸山村又位于朱沱镇的涨谷农村片区,而涨谷农村片区又恰恰属于在全市都挂得上号的贫困地区。可以说,这里乃是典型的“西部的西部”地带。全镇共计八万余人口,外出打工近三万人。这两年来,镇里招商引资、修建道路,已有不少新鲜事物萌芽,一股发展的冲动已然内化到了人的心灵深处,而不是仅仅显现于形式而已。从表面来看,它是开放的,渐进发展的;但从内里来看,又明显缺乏经济、精神、信仰。而且,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在以农业人口占大多数的这个镇里,农民的艰辛惨不忍睹,而自身的劣根弊病亦层出不穷。

 

贫富差距越拉越大。富裕牵连着为富不仁,贫穷牵连着野蛮愚昧,苟活之中的精神麻痹更以赌博之兴盛(或曰“打牌娱乐”)为我最不习惯的见证。这里什么人才都有,然而人才外流现象却相当严重,真正留在这里的人才往往又不得志。茅于轼先生在给我堂弟的来信中说:中国已进入维权时代,既教育百姓,又教育官员,我看朱沱镇就已经到了这一步。这种有关维权的教育不带任何意识形态,也正因为此,它的波及面和深入程度才堪称最佳。我之回乡,给许多人带来了益处,同时也使一些人感到了某种压力和抵触。我之所以坚持走这一条路,实在是因为越深入调查下去,这种见证与思考就越冲击我的神经,巴不得赶紧做出更多有深远意义的实事来。

 

试想,一个地方怎能没有自己独立的文化?或者说,一个地方怎么可以任由物欲横流而磨灭了人自身的意志觉醒?想当年,我的学生时代是一个怎样的资源匮乏的时代?没有书籍,就以饿肚子的办法,省下许多钱来,到书摊、垃圾站购买廉价书籍。国家打击盗版,可我买不起正版,能怎么样呢?只能用最廉价的办法来获取知识。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延续了许多年的此种经历,被他人一次又一次地复制。我要让人们不花一分钱就能看到最有用的书。什么书是最有用的?对于一个菜农来说,农业技术书籍和市场营销书籍就最有用;对于一个货运司机来说,有关交通运输法规、成本、配货信息、市场差价的书籍就最有用;对于一个养兔的试验者来说,在只有技术风险而没有市场风险的前提下,养兔技术——尤其是养兔医学——就最有用。

 

对于更多人而言,在我看来,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就最有用。信息匮乏的问题当然可以通过许多办法来解决,但这里大多数地方是典型的农村,而且幅员辽阔,社级交通不便,电脑宽带不是轻易就能安装上的。全镇的农户家中,有几人能像杨银波这样上网呢?我已是再特殊不过的了。电信公司担心的不是安装费,而是实在由于地方太过偏远,而人们又普遍不使用电脑,无需求即无市场。像我这样享受宽带的农业人口,都不能直接将宽带安装在家中,而只能每天徒步走十多分钟,到另外一处靠近服务器的农户家中上网。或许,只有书籍才能解决许多人没有获取知识之途径的问题。

 

我已调查过太多的家庭和家族,能够总结到的现象是:第一,16岁以上的少年、青年、中年外出打工,家中留下老人、孩子;第二,在家留守的青壮年劳动力,很少是务农者,一般都是司机、商人、杀猪匠或者其他非务农人士;第三,学校是最能集中儿童、少年和知识青年的地方。这里没有技术院校,没有大专、大学、夜校,但中学、小学不少。有的学校多则数千人,有的学校少则数十人。基层教师形形色色,他们能够有多大的能量基本上决定了学生能够有多大的能量,学生自己的自创能力和社会实践能力实在是个问题。至于其他的社会角色,当然也包括一些成天混迹于世的小混混,无所作为,边缘度日,这也是个问题。

 

我能直接感受到真正有股求知冲动的人,确实仅仅来自于少数,这是一句实话。许多学生的求知欲是盲目的,没有实战场地,头脑里接受着模糊抽象的教育,而且占很大成分仍是学科性质的灌输教育。这不怪他们,实在与整个国家教育体制的大环境相关。这里的不少人总在思考着怎么赚钱并且赚更多的钱,很明显,知识和技术作为一种谋生与发展的能力,对于他们而言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这里的市场其实并没有步入正规,人们通过拉关系、套人情来实现部份目的。赚了“第一桶金”的人,作为最初的资本原始积累,投入到“到底这里缺什么?有没有赚头?要多大的投入?怎么回收?”的问题探索之中,他们通过积累大量的一手信息或二手信息,来做些短期的经济项目。问题在于这些信息的渠道是封闭的,而真正有实力去投资或投入基本成本的人却是少数。不管是起点公正,还是机会公正,这里都没有做到。

 

法治意识的普及,更是老大难的问题。人们习惯于以情、理看问题,对于产权、诉讼、协商、谈判还很陌生。这里没有法庭,要到法庭去还必须乘车到何埂镇。这里也有法律服务的工作者,却不是做法治普及的。中学、小学会邀请几个司法部门的工作者到学校做些讲座,但那仍是官方意志的展现,是典型的驯化。真正来自民间去做激发法治观念的人,我没有看到一个。虽然这里也有人被某某高校法学系录取,但那一定是外流的人才。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总之,真正愿意长期留在家乡服务民众的人我是没看到几个的,除了一些工资低、感情深、有理想、有抱负的个别基层教师。服务民众是可以多样化的,在我看来,在现在这个时候谈服务民众,有两种最为重要:一是解决民众的就业危机和缓解经济压力;二是普及知识、意识,激励人才,做“再教育”的工作。

 

比如:办一个厂,召集一些人,做专业技能培训,而后将其签约为员工;针对丧失劳动力者及其家庭,做慈善救济和心理辅导;创建文化场所,举办专题讲座,积累民智,启发民智,做意识交流。第一种当然是最实在的“授人以渔”。如何组织民众、如何训练民众,这当中的经费问题和民众自己的抉择是最需要考虑的。比如说,我就遇到这样一件事:一位朋友希望与我合作,帮助弱势群体。他的计划是:第一步,联络各企业,让企业为友人的电脑培训成本注入资金;一旦资金注入成功,第二步,任何弱势者即可在他那里免费学习电脑技术;第三步,学员学成后与企业签约,成为企业员工。这个计划“三方有益”。可是,短视的人实在太多,人们故守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工作方式,到外面进一个厂就一直呆在那里。他们寻求安稳,定下来了就一直定下来,很难有所改变。他们等不起时间,比如说,他们会跟你谈:就算让我免费学,那么我住哪里呢?在哪里吃呢?吃住的钱由谁来出呢?我真的就一定能成为企业员工吗?谁可以保证?

 

有一次,一个知名企业到镇上找到我的朋友,希望朋友能为其招工。朋友立即联络,但无人愿去。朋友没有别的办法,写出一张招聘牌,到街上宣传,竟被无数人骂为“骗子”。人与人之间的深度不信任,以及每个人对旧习的捍卫,使得许多本来有的机会都自动丧失了,实在是种悲哀。从事慈善公益工作其实也如此——说是“工作”,倒不如说是“自愿”,没有任何报酬的。我就是一个一直在推动公益事业的个人,单枪匹马,调查过百位数以上的家庭,有许多人都是谈得上绝对受益的,因为除了实实在在的捐助之外,尚有我与他们的反复交流和思想推广。但是,也有一些家庭,我对之简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种事,不唯独我一个人才遇到,很多接触公益事业和NGO事业的人都遇到过。人们精于算计,一股强烈的依赖感和内心深处的无动于衷,使你纵有激情,也对之深感悲哀。比如,两个很不错的孩子,却有着贪婪堕落的父亲;一个很不错的学生,却有着泼妇一般的母亲;一个可怜的老人,却有着毫无责任感的儿子。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些,才使“公益”这种本来非常了不起事业也须相当谨慎。

 

打官腔的人就更不必说了,明里一套,背后又是一套,你简直不知道他到底哪张脸才是真面目。我越来越感到,人们已经太多地丧失了自己的本真,即使经济富裕了,也并不表示那种根深蒂固的人性里“恶”的一面被消灭掉。公务员的再教育问题,已经不是现在才要重视的事情了,虽然不一定有效——尤其面对那些稍有一点权力就忘记了自身基本职责和使命的人,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有一个机会就要把握这个机会。我要肯定地说,我是有企图的,企图改变许多人,企图改变许多状况。不要说人是没办法改变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句话可以是气话,也可以是托词,有时候就因为一句话,就那么最简单的一句话,可以让你记一辈子。一个混混,再怎么教育,也许最后顶多教育成一个无赖,但也说不定这个无赖总比当初那个混混好一点点。“天真”是什么?天真就是我的本性,不可抹杀的真诚本性。

 

有了图书馆,就有了固定的图书馆会员,有了足够多的会员就有了读书会,有了读书会就有聚会、有活动,就会有超出一个人能力的组织式的能力。是知识改变命运,而不是文凭改变命运。许多与现实社会产生联系的话题都可以百无禁忌,这里言论自由,这里思想无疆,这里有正视现实问题的胆魄,这里是某些人的避风港,这里是某些人的温暖巢,这里是某些人的训练地,这里是某些人的宣讲所。我会看到这一天,我会做到这一步。这里没有任何经营内容,但却能使每个人都有收获。到这里来的人五花八门,到这里来的人比“最怪的人”还要怪。自由、宽容、求真,是“天问图书馆”的口号。为了这句口号,任何人都可以是这里的“上座人”,而且专门为你炮茶的人正是我——杨银波。即使有一天我不在这里,或者“突然消失”了,我的家人、我的家族也将以最大的胸襟来欢迎每一位来客。诸位在此交流,在此学习,我不收一分钱,而且赠送微笑、掌声和最不遮掩的一切思想。

 

我显然是一个“走出去”的人。走的地方越多,见的人越多,这当中的思想根基就越稳扎。我乐意与各种人打交道,常到我这里来的朋友以及敢到我这里来的朋友,很少有品质低劣者。也许常常就是那么二三十个人吧,但恰恰是这些人,成为本地的精英,即使其中的部份无权者,也堪称一种希望。我只会命令一种人,那就是学生。这些学生,无论在校有多么优秀或者有多么顽劣,只要到了我这里,我对他们的命令都是一句话:“请把你身上的‘学生气’给我去掉!”我讨厌那种基于长期受训于人而形成的畏畏缩缩的被专制者的精明和稚嫩。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炫耀自己的另类、卓越和骄傲,但我相信过不了多长的时间,这种性格特质可以被融化为一种优势。这里主张信息共享,诸如朋友招聘、朋友求职、朋友思想、朋友音乐,想粘贴就粘贴,想播放就播放,我绝不拦人。这倒并不像“民主墙”那样规模宏大,但也算是一块公开的园地,如同BBS。其实,这都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事情。

 

图书馆是死的,人是活的。至于那些杂七杂八的制度,诸如什么时候定期开放,什么人只能借多少本书,都无必要。如果非要谈图书馆的管理制度,这不能由我一人来定。因为,它本身就是公开的、公益的,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所有人皆是制度的建设者和参与者。谈回收也可以,我不要钱,我要的是思想,要的是真实的想法,可以考虑向我提交读书心得报告,或者干脆放在网上。网站我有,论坛我也有,电子报我有,社群我也有,可以交流。这里的交通也会很快方便起来的,目前就在修路,可以直接用车很顺利地到达我家门口。我这个人是拿心交心的,真正地把自己公开化,不遮遮掩掩,“月亮坝里耍刀”(明砍),谁要来,来便是。你饿了,好,那么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时间可以挤出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这个闲不住的人,总想找些事情来做,大家也可以一起做一些事情。一个地方怎能不见青年的印象和精神?就这样苟活着有何意义?

 

我们已经习惯了被国家组织起来,习惯了被政府组织起来,还没习惯被企业组织起来,没习惯被非政府非营利机构组织起来,更没习惯被自己组织起来。自己首先把自己组织起来,这是最重要的。中国人会在这个国家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许多问题比在其它国家遇到的问题更严重、更棘手,使人常常有着意想不到的艰难。那就先把自己强壮起来吧,通过完善吸收信息的渠道,来完善自己、健康自己。我自己是崇尚自由主义的,但也不受其局限。真正的自由主义不是在笔下,也不是在嘴里,而是在大量的生活、工作及其它一切时间中体现出来,成为一种普通的习惯。鸟儿不是只能在笼子里才能飞翔,而是在任何时间,在任何地点,不经提醒,想飞就飞。这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人的自身,更需要认识权利、人道、公正、秩序,直到了解国家与天下。通过“受助—自助—助人”来方式实现人的长度和宽度,最后再去攀登人的高度。

 

我的能量实在也是有限的,这当中肯定也需要大量的志愿者。这将是一群什么样的志愿者呢?只有一个要求:有推广知识的热血。我会打印一些名片,到一些渴望读书的人面前,向他介绍这个图书馆。有谁会拒绝呢?书店租书要收费,有的公益图书馆要收一毛钱/本,我连这一毛钱都不要,这个钱对我没有用处。远道而来的朋友,也请进来先读一读书,看一看书斋里的大千世界,然后把这些储存在头脑、笔记中的东西带出去,去做一个够格的人。朋友多了,彼此来往多了,大家可以一起来建设这个图书馆。比如说:你的书籍、杂志、报纸,就不要当废纸卖了,放在这个图书馆吧,或者捐给这个图书馆吧,可以邮寄过来,也可以找物流公司货运过来。我会对这些宝贵的财富重新分类排列,让更多人掌握更多的信息。

 

有人说我这也是“新农村建设”,我不赞同,这不是在建设“新农村”,这是在建设“新人”、“新公民”。这里有太多人都失去了接受再教育的机会。小学升初中当然已经没有任何压力了,但是初中之后,真正去读高中和职高的人就太少了,大多数人都在16岁左右就外出打工去了。但是,他们有一天会回来,我在这里等着他们。我不是不清楚那些基础教育是种什么状态,失败了,我只能说中国的教育制度失败了。我想挽救这种状况,就用书籍来改变一部份吧,就用讲座来改变一部份吧。有人邀请我去演讲,我说我一分钱不要,我愿意,百分之百的愿意。对于自己的经历,我难道不清楚吗?对于自己的思想,我难道不清楚吗?很简单嘛,讲吧,有多少就拿去多少,统统拿去吧,拿去吧。我愿意当客座教师,愿意当再教育使者,如同我愿意坐在法庭的旁听席上听双方当事人的辩论,如同我愿意站在田坎上与农民交流用什么农药来治什么虫害。走到哪里,我们都处于学习与教授的双重状态之中。

 

我爱这里,深切地爱着这里。国外会议我不参加,我就在这里,想与所有人一起来建设家乡。关心、判断、行动,是作为人的方向的重要内容,我希望能够与诸位一起向这个方向前进。也许,我的努力是最不被人所看见的,因为本已沉默的弱势者实在没有响亮的嗓门,而短视者只看得见政绩与既得利益,却看不见涉及数代人发展的历史浩大工程。我要说,我并不仅仅是这个地方唯一的作家,而且还是这个地方的医生之一。这里病了,有太多太多的病,我要治它,一定要治。如果输液不行,那就用化疗的办法。没有人能够阻挡得了我,除非所有人都抱病不治或者讳疾忌医。其实,不但这里病了、别处病了,就连我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事实上,如何疗救自己,已成为所有人的问题。务虚也要看怎么个务法,有时实在的东西,其作用亦相当有限。人的潜能是无穷的,要用一些办法把这些潜能激发出来,而不是一成不变地让这些潜能消失或者隐匿。

 

这个图书馆,以我设计的书架而言,一个书架可以装1,500本书。如果今后还有更多的书,不管是大家一起参与建设的,还是我自己一个人独资购买的,若超出1,500本书,我就再做一个书架。这里眼界宽广,地势也不错,举目望长江,一览众山小。若我真要做隐士,这里绝对是最佳的一处,比对面的石蟆镇寺庙还要能静得下心来。人总要有人做的事,只要是存在的一切,就应成为有规律的东西,这是发现本质的一条道路。我会不尽余力地在这条道路上,与诸位一起奔走。这里倡导独立自由之思想与精神,倡导关注问题、探索道路,用个人和群体的力量,来推动诸如绝不逊色于经济建设的大量公共事务,一改死气沉沉的僵固格局。有人说,对我的印象,第一是青年印象,第二是另类印象,第三是敢言印象,第四是求实印象。在这一点上,我不分什么第一、第二,最要紧的是许多事情的本身,实在需要被重新研究和整合。

 

我的想法确实很多,我不讳言这一点。诸如,一直保持着敢言的本色,一直专注弱势群体的扶助,并且在这些过程中,扮演一些算不上“纯职业”但算得上“准职业”的角色,而且一直向进步靠拢。任何东西,只要有学习的必要,我都会去尝试。今天这个时代的许多角色,都已出现了严重的分化,我只不过有些大的跨度。有谁能保证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努力,我不会成为歌手、演员、律师、议员或者其他角色呢?完全不必为自己定格嘛,只要你想,那么就按你想的去做。不要心口不一,不要言行不一。“活在真实中”不是指委曲求全于现实困境,而是遵从自己的意志,踏踏实实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实现自己想实现的梦想。永远保持内心的自由,并向一切钳制自由的凶手予以抵抗和说服,这就是真实生活的含义。我发自内心地希望,“天问图书馆”能够将这种真实感毫无保留地传递出来,并且形成某些有价值的连锁反应。此为愿。

 

    附:募书倡议

 

    诸位:
    为壮大本民间公益图书馆[天问图书馆],促进文化传播与再教育之推进,我请求您捐赠书报杂志:如果您有废旧的、不要的、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却是非常有用的旧书、旧报纸、旧杂志,请将其寄至——

 

地址:重庆市 永川区 朱沱镇 新岸山村 山角井村民小组“自由楼”

收件人:梁如成(杨银波的母亲)邮编:402191

电邮:yangyinbozj@163.com(杨银波);备用电邮:yangyinbozj@hotmail.com

 

更多:杨银波五年作品选新浪站 1510 香港站 和讯站

▓图书馆:公共精神与个体解放之地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61223

 

坦率说,我建“天问图书馆”乃是煞费一番苦心的。为了能够充图书馆资源,不管是网上还是网下,我都像一个永远也吃不饱的乞讨者一般,不断与传媒界、出版界的朋友打交道,也不断与收购废品的垃圾站朋友打交道。到如今,又添置约100本,合计400余本,内容甚至涉及到各种最新的商业信息、创业信息、医疗信息、美容信息、服装信息、汽车信息等。

 

有许多素未蒙面的朋友给图书馆寄来了他们仅限于内部发行的资料,诸如企业文化、药品信息、产品展示等,也很有价值。还有许多刚刚“学”着办杂志报纸的朋友,从大学校园里寄来自己的创刊号,虽然内容一般,学生气未脱,仿造痕迹太重,但也不失为一种有益的尝试。当年我在旁听大学期间,即尝试过办文学杂志,以及负责具体发行等事宜,虽然见效甚微,实难鼓动什么风潮气候,但那段经历确实让我小开了一点眼界。思想的肤浅、信息的短缺、资金的有限,是不能完全消灭敢言之勇气、鼎力之担当的。所以,我鼓励更多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能够通过建立自己的平台,散播自由、丰富、实际的物质价值与精神价值俱在的力量,把公共领域之事领入自我之心。此种奋斗,有益于树人兼自树。

 

建图书馆,以我平生之力,建成30,000本的规模,应不是问题。所谓“平生之力”,乃是指抓住一切的时机,看准一切的境遇,发动一切的力量,感召更大的人群,筹备更为庞大的后备。总之,有一本就是一本,越多越好,越杂越好。一本再烂的书,智慧者读之亦可受益,惟恐避而远之,不见不闻,把自己的眼睛、耳朵都盖上一层保护膜。在一个信息充足的社会,人凭借自己的思考以及众人的议论,就实际问题及现象而深作盘算、研究、策划、行动,许多潜能都能被挖掘出来。

 

中国人非常令人遗憾的现象,就是一旦到了一个充盈的阶段,就完全丧失忧患意识,惰性横生,找寻不出勇往直前和勇于探索的决心与毅力。很多人本来都是非常有希望的,他们完全可以在专业以及专业之外的更多领域有所作为,但是他们往往半途而废,究其原因,多半是自我戕害的后果。我以前调查过许多号称“中产阶级”的人,他们过于精明的头脑,使他们安于现状,并努力不改变现状,因为现状尚不能威胁到他们。至于这现状的黑与白、是与非、合法与非法,他们都已经不在乎了。并非他们无能力去改变,实在是因为既得利益的一切已经认定了他们此刻的身分与行为,他们宁愿呆在一群贪猫围着一只肥鱼的屋子里,看着贪欲的本能释放,他们或者无动于衷,或者也释放本能。

 

中国当然是有图书馆的,在政府机构也有档案馆乃至档案局,但这些地方不为人所熟悉,也不为人所常往。在一个事实上仍然等级森严的国家里,有些资源唯有一部分特殊者所能独享。一般人必被盘问身分,再盘问这、盘问那,几番盘问之后,图书馆就进不得了,跟对待国家机密的办法差不多。河北省定州市有一个公共图书馆,说是“公共”,其实连司机也不知道图书馆的准确位置。里面藏书不足30,000 册,上面下拨的一切经费都用来订报纸、杂志了,至于新出版的书籍 则是一本都没有。最可怜的是,在这个人口达120万的定州市,每周借出去的书居然只有十余册!这样的图书馆就是完全死了。与其让其继续存在,倒不如全部散发民间,让更多人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公共资源。

 

有一些学校我是去走访过的,来自全国各地捐进去的书确实也很多,连校长都发出豪言壮语:“多得都不想再跟人家要了!”然而,那些书却尽是些少儿读物,全是用来放松逗趣的,不是用来树人造才的。这样的图书馆看上去是活的,其实就象鱼在水平面上翻白眼,再也沉不下去,过不了多久也是会死的。民间的租书行为倒是毫无疑问地具备了浓厚的商业气息,武侠、言情大行其道,而真正的思想所浮现和所爆发的地方,却是在虚拟的互联网上。互联网确实无所不包,一切传统媒体,不管是报纸、杂志、书籍,还是机构、组织、企业、团体、个人,统统都上了网。

 

在许多专门提供免费图书资源的网站上,提供几十万本书完全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倘若给我一周的时间,以我编辑超链接网页的普通水平,搞出个5,000本书的在线阅读网页,也应不是什么天大的问题。但是,中国有一亿人上网,却有13亿人还未接触到如此多的免费资源。信息仍然存留于少数人之中,更多人还固守着一点小小的空间,他们在这些小小的空间里挣扎、感叹、苦恼、疲惫、无知、麻木。这里面有经济的因素,也有非经济的因素。中国的经济状况是相对贫穷的,物质上的贫穷问题至今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上层标榜的做法是城市供应农村,多予、少取、放活,但真正实行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因为一股逆流已然成型,要让他们放弃掉自己的利益不是那么容易。

 

我们这样的贫穷,其实还只是一部分。在我们的公共生活空间里,实在有太多非物质的贫穷。比我们在经济上更贫穷的地方,诸如印度西南角的喀拉拉邦,那里的经济状况居于全世界倒数第九,但是那里的文化与社会生活却十分老道。仅以其图书馆为例,那里区区3,300万人,却有着9,000多间图书馆、12,000多间阅览室,每25,000人(一个乡的人口)就拥有八间图书馆、十间阅览室。上个世纪40年代,潘 力卡在喀拉拉邦推广图书馆运动,当时的口号是“一个乡,一图书馆,一阅览室”。如今60余年过去了,印度的英国殖民统治时期不复 存在了,但他们的运动还在推波助澜,比运动初期的梦想还要跨越八到十倍。

 

中国当然也是有乡村建设运动的,很多很有价值的关注三农的事情也在展开,还有一些非营利的非政府组织,这些人和组织确实也是有能量的。但是,我们总是达不到喀拉拉邦的水平。在喀拉拉邦,图书馆已经成立联会,后来甚至更名为“议会”,并在1989年的议会中得到邦级公共图书馆”的正式承认,而且以法律形式明令邦与地方为之拨款添置图书。他们的图书馆是真正活起来的图书馆:定期为农户送书籍,并经常与合作社、学术机构、农科机构一起,合办工作坊、培训班。从农业、畜牧、能源、母婴健康,到自办刊物、写作投稿、辩论研讨、话剧创作、体育竞技、草药医治,一直到群体发展、政治空间……,图书馆的角色可谓精彩纷呈。那里的人民在图书馆中领略着技术、情感、精神,具有相当的凝聚力。

 

要说东方文明,印度是必定要身在其中的。那里也有农民占绝大多数的人口,那里也有大量的文盲,但就连许多不识字的文盲,也几十年如一日地保留着一个习惯:几千人分成3040人一组,每组由识字的工人轮流朗读报纸和书籍,工作与阅读两头并进。阅读自然会耽误工作,工作效率会因为这样的习惯而降低,工作收入会减少三分之一左右,但是这些人宁愿工资减少也要听、也要读。在他们的内心里,已经不再只是利益那么狭窄的空间,而是真正把自己的身心放逐于外面广阔的世界,在其中接受信息,接受启迪,深作思考。

 

印度是一个崇尚哲学的国度。有朋友从印度经过,发信来跟我谈那里的神秘,说一位老人坐在大树底下乘凉,看见飘落的枯叶,捡起其中一片,久久不语,痛苦非常,两小时后突然哈哈大笑。我无法得知这位印度老人在这两小时里具体思考着什么,但我对这种以思考力为习惯和民俗的场景感到由衷的敬佩。反观中国,我们的公共生活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点,从经济上的分割到人格上的分割,从小农经济到小商生意,人人都被限定在一个相当狭窄的空间里,人与人不相往来,人人相食且人人警惕。强烈的防范意识,惰性的根深蒂固,精明的趋炎附势,实际上已经把许多人都拖向了只能往内看、不能往外看的状态。个人在被国家、风气束缚的同时,自己也把自己僵固了。

 

图书馆的开放性,必以打破个人僵固为宗旨,唯有个体打破个体束缚,而后关注众人生态,才可能打破更多公共空间的束缚。我们虽然生活于和平年代,但心灵仍然如同牢中囚徒、瓮中之鳖、井底之蛙。倘不能解放自我,那么说什么民族大义、天下苍生,也是乏力得很。中国人的自由主义却不自由,其根本也在于心灵深处难以净化、难以豁达,更不必说圆满。我建图书馆,选择在家乡,选择一个曾经是那样苦涩、庸懒、贫穷、麻木、分散的地方,就是希望能够首先打破个体束缚。这里的公共资源完全谈不上什么凝聚力,可能诸如麻将、大贰、金花之类的赌博,诸如艳舞、抽奖、打架之类的场合,才能把众人都聚拢起来,专心致志,聚精会神。

 

   政府实在谈不上什么凝聚力的。在扮演策划者与实施者的角色中,他们的诸多宣传一向都是那么机械,没有生动、形象可言,人民也缺乏主动而生动的参与。宗族的势力,家庭本位的考量,实际上已经把这里分裂得四分五散。没有一种强烈的号召力的存在,人们便不能主动站出来对众人阐述个人之见。在三里之外的一面沙砖墙上,倒是有一位妇女十分敢言,经常在半夜起身,在墙上写上毛笔字,猛烈抨击当今各种怪现状,并题名:“要关要管,就找我──朱丰紫!”不料,此人竟患有精神病,众人只当其行为是个玩笑,而我却感觉到了某种强烈的真实感。

 

我希望“天问图书馆”能够更为开放地吸纳和释放更多的能量。在未来的岁月里,这里将成为许多人的集聚地。交通便利之后,这里更将成为众人的家园。在这个图书馆里,没有那些条条框框,没有那些元、角、分,没有此人可交与不可交之分,但凡是个“人”,就有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必打什么嗦的招呼。这个图书馆来之不易,很多人都不清楚我为什么在搞职业写作的时候,居然也有“网络免费赚钱”这一手,其实网赚、网赚,所赚得的一点点元、角、分,全都投入到这个图书馆之中了。

 

网上确实有许多免费资源,比如免费赠书、免费赠杂志、免费赠礼品,许多商家或个人为了推销自己,搞出这一套“免费注册拿赠品”的游戏,我参与进去了。也有人在创刊或发行,担任着一些媒体的职务,形形色色,什么都有,我也来而不拒,全都与之打交道,提些建议,谈些想法,出些主意,而要求却只有一个:给我一本,捐进图书馆。有一位搞电脑创业的朋友,近日欲免费赠送价值3,000余元的电脑专业书籍,被我婉拒,因为这位朋友手下正有那么多孜孜不倦的徒弟正在学习电脑,拿给他们传阅更为重要。

 

我当年是没有什么书可看的。贫穷落魄之中,只靠几本来自台湾和香港的敢言书籍,坐在树林里,自日出到日落,把书看得破破烂烂,一遍又一遍,仅批注和感想就接近于书内容本身的14,说来十分辛酸。记得当时有一本在大陆出版的《凹凸文化》,专门研究中国历史中的文化传统,就那么薄的一本书,竟被我看了两个多月,最后只剩下书的封面与底面,中间的内容全被剪了下来,一页一页地张贴在笔记本上,旁边写下许多批注、感想,因为书的空白处实在是写不下了。

 

我以我的一点经历,来告知人们:的确有一些人嗜书如命,他们在有限的资源里,一点一滴地解放着自己闭塞的心灵。现在的400余本书籍,我也尽量抽出时间去阅读、批注、记录。我多么希望有一天当我什么事也不需要去做了,什么问题都可以交由他人来完成了,然后我就去当一只“职业书虫”,把这个图书馆的书嚼透、嚼烂,嚼得渣渣儿都不剩。到我年老的时候,我可以坐在这个图书馆里面,把主讲视频上传给电视台和自己的网站,使之成为我每日必须的节目和事务。写文章实在太慢了,倒不如搞些“一个人的战斗”,速战速绝,不亦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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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刊》创刊词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855

   
仰望数千年的黑暗天空,划破这般沉寂的,是太阳的光辉,是月色的皎洁,是星辰的闪亮,是你和我这样极普通、极寻常、极无权、极无势的人所行走的“一滴一滴,滴成血色的道路”。这样的人,常在乱世里为“念想”而活着,为他人的快乐而快乐,为他人的痛苦而痛苦。有时,我们将这种“念想”称为理想,称为主义,称为信念,甚至称为“生活”本身。

   
个体在中国传统里,总是被压榨、挤兑、钳制、捆绑得最厉害的角色。没有个体,没有具体的你,没有具体的我,没有完完全全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活着、笑着、哭着、奋斗着。这就是我们的中国历史,镇止民心,防民甚于防川,天下一统。在那恐怖与洗脑之外,更多的是自我束缚、自我恐惧、自我麻醉、自我冷漠。无数人批判着“中国人”的劣根,无数人指控着“中国人”的麻木,一百年前如此,一百年后亦如此。这是个自己加诸沉重于自身的民族,越悲剧的、越灾难的、越恐怖的、越黑暗的,反而越成为牵动人之精神世界的某种资质、经验、记忆、历史,甚至是文化。在这坛没有新鲜空气与自由感觉的酱缸里,个体的自我超越乃是最大的难题,尤其是将自己与国家命运紧绑在一起之时,要真正作出自己最勇敢的选择,恐怕需要太多不一样的历练与探索。

   
人已是如此微小,微小得如风中的尘埃,如刚刚死去的农妇,如飘在空中的你那沙哑颤抖的声音。多少年以来,在这个国家,即使抛开最纯粹的民族主义运动,你所看到的所有主张,都极少是站在个体立场上说话的,每个人都像国家元首,每个人都爱争“国家之民主”、“人民之自由”、“民族之强盛”。无论是发展经济,还是推动政治改革,无论是反击腐败,还是力求法治宪政,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国家”、“人民”、“民族”。你甚至不明白你和我这样的公民、这样的个体,究竟在哪里真实地活着?如今的2008年,居然连“禁止在规定的公共场所吸烟”也有“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来主管,这习惯上的事情,竟已成为爱国与否的判断。这样的土壤和空气所孕育出来的人,要想找到自己真实的灵魂,将比其它民族更为艰难。

   
“五四”青年节当日,我喝醉了。我说:“为我们的节日干杯!”然而,那节日本身的由来,却是中国特色的民族主义,不是自由主义,更不是站在自己立场上的自由主义。没有人说:“国家之民主不等于个人之民主,国家之自由不等于个人之自由。”所有人都在为国付出。那是个强大的磁场,或者是熟练掌握这个民族规律的人的借口。古代的臣民想说点真话,也要先“万岁”好几遍,那是孝忠君主之权的前提,而后才有几句隐藏、含糊、擦边球的真话。现代的人想说点真话,即使不用那么直白地向庐山会议的彭德怀学习,也要把“爱国”叫得极为响亮。起初,大家都习惯了,以为不过是口头禅,可这样的气氛越发浓重,且被众人见证到可怜、可悲之时,你已体会到了什么叫骨子里的恐惧。最初基于热血与理想的呼喊,转化成基于恐惧的“行话”,这样的“行话”是你要展示自己意志的前提,倘若没有,你就会站在国家的对立面。

   
国家其实只是手段,它的目的是社会,是你和我这样具体的人。然而,在这里却很奇怪,国家与社会是常有对立的,因为这个国家极难成为人人心中的国家,反而是被偷换概念之后的统治阶层的另一个代名词,不是你和我。你若不能将自己的主张融入这样的“国家”,也就是不能让自己永远站在统治阶层的立场来说话,那么你所代言的群体,以及你自己,都将成为众矢之的。这实在是个巨大的悲哀。2008429,知名作家柏杨病逝于台湾新店耕莘医院,生前他说“不为君主唱赞歌,只为苍生说人话”,那个“苍生”,是你和我这样的人。在他迷留人间之际,精神极度压抑,喝着流体食品,嘴里提得最多的,除了“我怎么会这样”,就是“国家与社会”。这样的灵魂,已深刻地懂得个体、国家、社会的含义,以及这当中的巨大冲突。人啊,仔细想起来真是渺小得很,穿越历史,抚今追昔,每个人都应该问:我在哪里?我怎么会这样?国家啊,社会啊,在我心里装着,可是国家和社会是怎样装着我的呢?

   
这次我办《壹刊》,就是办“一”个人的刊,办一个“人”的刊。我认为,每一个中国人都有这样的能力,将自己塑造为强大的公民,不降为乱世中的墙头草,不降为屠刀下的胆小鬼。我是人,我们都是人,古人说“天生我才必有用”,我说“我自己就是历史”。那个强大得过分强大的“国家”不是我的追求,我所爱的“国家”,是人有人的意志、人有人的尊严、人有人的幸福、人有人的权利之国家。我不要强大得可以弱民、寡民、削民、镇民、吓民、驯民的国家,我要弱小得可以让公民不必畏惧、不必恐慌、不必撒谎、不必逃避、不必沉默、不必无辜受刑、不必自阉良知的国家。《壹刊》是给人看的,不是给国家看的。国家是长在心里的,不是挂在嘴边的。我尊敬你,并不是因为我怕你。倘若你认为你能够给我制造恐怖,让我晓以厉害,让我退步三尺,甚至从此装聋作哑,那么我会干脆进它三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有些自称“混社会”的人,就常常带点不伦不类的“国家”形象,古板着“国家”面孔,专门扰民,杀鸡儆猴。威胁你时,总有这样的话:“现在想明白了吧?我整你,我弄你,我给你点颜色看看,是给你面子,是你的福份。你早这么知趣,不就没事了吗?”你若有半个“不”字,这样的人就会圆瞪双眼:“不想活啦?也不打听打听,你知道我是谁吗?”遂自恃强大霸气,蔑视你如同蔑视路边野草。当然,“国家”是比这种人更复杂的。那是政教合一的角色,既“政”你又“教”你,不但统领你,还要教化你,不但是统治者,还是教导者,是权力与精神的最高坐标。你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温顺了,可最后还是成为受害者。你把所有的怨气都洒向“国家”,其实那也是你自己不争气,自己无胆魄,自己捆绑了自己。我不同,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是要迈出我自己的步伐的。

   
起初并不如此,与很多人一样,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去管那么多,但后来不一样了,我要管,必须管,因为你与我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是众人的生态,与你我息息相关。当然,这需要过程。与真正懂得天高地厚的人一样,我也见过很多不寻常的人物。你第一眼看到他们——对,只须一眼——,你就被征服了,因为这样的人值得你敬重,他们的眼神穿越了生死与恐惧,从地狱里爬起来回到人间俯视着你,让你的心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我也见过无数的受难者,有崛起的,有沉默的,有变异的,有投机的,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追求,形形色色的命运。如果你懂得耶稣,那么干脆豁出去,为别人受点难,为别人吃点苦,以悲悯的眼光看着你的对手、你的敌人——不,那不是你的对手和敌人,那是你自己,你的无数个“自己”。所有人的苦难,都堆积在你的心中,你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就如你自己的痛苦那样。

    《壹刊》的“一”,也是“道”的意思,是《老子》“道生一”的“道”,“道生一”的“一”。年少时,有一位北京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人”。人有了道,就在“人”上加个“一”,即是“大”。“大”上再加个道,也就是再加个“一”,便是“天”。天道即为最高道,是道上之道。这种中国人倡导的“天人合一”理念,正是需要《壹刊》去实践的。那是将自己融入万千,将万千融入自己,这样的“觉”,这样的“悟”,这样的身体力行,既是个体的,也是超越个体的。《壹刊》是完全属于“一人”的刊,而这“一人”却不仅仅是“我”的意思,还包括“有一之人”也就是“有道之人”的意思,它起码属于“大人”——基于道而强大起来的人。这是东方式的自信,可以拔地而起,可以“起而立,立而行”,不是顺民、小民、弱民、老百姓一类的形象。

   
《壹刊》所有的内容,全是我自己的笔墨。没错,就我一个人来写,一个人来编,一个人来发。我偏要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偏要看看,一个不服镇压和笼络的普通公民,在这样的时代里,究竟有多大的能量、气场、影响?而后,又有多大的后果在等待着自己?这源于年少时的一个梦想。大约16岁时,我阅读破除台湾报禁的诸多文章,当中的努力,有组织式的,有非组织式的,有同仁式的,也有个人式的。当时没有网络,大多是地摊式的贩卖,有人把类似人体艺术的美女图片混杂在民刊封面,路人以为是贩卖色情刊物,不料里面却在大谈民主,纵论当下政情,传承文化独立。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主编《千秋评论》的李敖。如今,网络时代来了,与其在路边、校园、小铺、书店零零落落地卖出几百本,倒不如在电子书网站、电子报网站免费发行自己的电子刊物。就如搜集资料的本事再厉害的李敖,也远远逊于google.com,真是名副其实的“俱往矣”了。

   
网络时代的论坛、社区、博客、主页,无论传播效力如何低微,起码也是数千人的影响力。若发行电子杂志,HTML格式的、容量大而杂的文本,容易被视为垃圾邮件,倒不如以最简单的TXT格式发送,每期的容量也就几十KB而已。到一定的期数,譬如50期、100期,做成RAR的压缩文档,又可以供人免费下载。这是完全不把文章当赚钱的行当,与其不要版税地出版几千册,倒不如网络传播来得迅速而直接,再大的容量都装得下,再敏感的内容也禁不了。作者没有成本的负担,读者没有成本的负担。免费的时代,意味着太多太多免费的益处。我已看见中国出版主管部门对民间“自助出版”的压制禁令,想象着许多博客作者拿钱印刷自己纸质作品的痛楚,真不如办电子杂志来得痛快。

   
《壹刊》是我个人作品的专栏杂志,每周星期日发行(亦可不定期发刊),这发行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一周之内自己已发表作品的转载集合,多则十篇以上,少则五篇以下。常看到读者来信,反映“看不到你的文章”、“都打不开网页”、“被过滤得非常厉害”。一些不懂网络技术的人,想破除网络封锁看不一样的观点,也是那么困难,成了生活的烦恼。不可见的良知不是良知,与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是一个意思。办《壹刊》之前,我还发现,许多人对于我这样的青年人的认识还停留在2003年,停留在那个20岁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只要舍得一身寡,敢把皇帝拉下马”的记忆里。现在已是2008年了,斗转星移,沧桑巨变,人在复杂的时代潮流冲击之下,早已有了不一样的起点。

   
《壹刊》最起码要证明的就是:第一,这个人非常勤奋,快得不是一般快,关注着万千的事物,一切都要写尽;第二,这个人有无限的可能,他在变化,不断地变化,以各种不同的风格,不断地在自己的轨道上做人、做事、立言、立德;第三,这是一个榨不干、打不垮、杀不尽、吓不怕的中国青年,天天站在黑压压的天空底下示威、呼喊、评议,既做自己的形象,也做青年的标竿。一流的作家是挣扎出来的,是抗争出来的,就如军人只搞演习而不参战便不知道什么才是战争,政治家只搞权术而不倾力民事便只能沦为下三滥的政客。《壹刊》要展示的是,真正的作家,既不是权力的奴隶,也不是读者的奴隶。在这样的时代里,作家常常要站在相当危险的位置,说着相当危险的话,让人警醒,让人后怕,让人不沉迷于当中,甚至成为每个人喉咙里的一根鱼刺。

   
网络时代本应是平民时代,然而这平民时代却只在虚拟世界之中存在着,这次不同,《壹刊》要在真实世界里勇敢地存在一回,活在人的心中。平民时代还要向公民时代跨越,人与人之间不是拉平对方,不是搞形式上的平等,而是人人焕发力量,人人抖擞精神,人人挺起胸膛做人,人人向高处攀登,每个人都不卑躬屈膝,不自甘堕落,可同流,但并不合污。我从来不认为历代先哲已经将一切说透、说尽,倘若真是说透、说尽,后人也还要去实践,还是去高扬自己的风帆,传承一些下来,创造一些出来。那所有活在故事和梦想里的传奇,都不足为奇,我们就是传奇,这传奇就在你身边,就在你身上,就在无限的可能中。不要问“敢不敢”,只要问“肯不肯”,不要问“能不能”,只要问“干不干”。只要你肯,你干,你坚持,你刻苦,你能舍弃许多别人舍弃不了的,你能豁得出去自己的牵挂,那么你就上场吧,你就干吧。

   
如果你是众人眼里的艺人,一首歌唱它几十年而不累,那么我就是另外一种艺人,把万物都写尽,写到你的灵魂里,让它保存下来,成为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壹刊》即是以最干净利落的文字,最简单普通的包装,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告诉你我的内心,让你看到我的眼、我的嘴、我的灵魂,让你听到我的心跳,摸到我的神经。让理想活着吧,让热血沸腾吧,让青年真正是个青年,让人真正是个人,让作家像邮政局的邮递员,像电信公司的维修工,像田间的农科者,进入你的真实生活,进入你的敏感内心。

    2008
年“五四”青年节,是《壹刊》的创刊日。重复一遍,那天我喝醉了,醉得几乎不省人事,而内心却是清醒的,我知道我要干什么。上苍不必保佑《壹刊》之命运,我来保佑就已足矣。因为,只要我还活着,身体里的血液还能供氧,脑袋里没有血管爆裂,还有一丝力气举着右手中指敲击键盘,那么所有懂得中文的人就能读到它,分分钟钟都能读到它。这就是《壹刊》最直白的创刊词。这篇创刊词,在今天首发于《民主论坛》。十年前,《民主论坛》创刊;十年后,《壹刊》创刊。比《壹刊》年长十岁的《民主论坛》,正是《壹刊》在个人意义上的延续与偶像,犹如浩然正气的下一代人之于浩气长存的上一代人。青年们,坚持,奋进,一如既往,一干到底,索性就来看《壹刊》吧,听那拿命来博击的声音!

 

    (《壹刊》的前身,系2003年1月19日杨银波创办的《百年斗志周刊》,其时,杨银波将满20岁。)

▓杨银波遗书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3623

 

    在我还没有死之前,我把这些话用我的鲜血记下来,用它当作传给我未来儿子杨子昂的血泪遗书,当作给这个可怜可憎的虚假盛世的最后反击,当作盖棺论定,当作痛心疾首,当作对我亲亲骨肉的终生寄望:愿他永久地铭记住血的颜色。——杨银波

 

    亲爱的儿子杨子昂:

 

    在你母亲把你生下来之前,我就已经给你取好了名字,或许就在你将知道如何念自己名字的时候,我已经命丧黄泉了。在你记住你的名字之前,请你一定先记住另外一个孩子,他在清朝,叫洪文定。在他才生下来没几天的时候,他的家族被朝庭满门抄斩,在皇帝的必杀令中有一个名字被重重地画上了红圈,那就是他的父亲——洪熙官。我希望你不要因为父亲的死而消磨了你的斗志。如同洪文定忍辱负重一样,你应当明白他父亲教给他的是什么。

 

    一、紧记逆境出天才

 

    人有卧薪尝胆之志,方存卧虎藏龙之概。人天生乃狂妄之徒不可一世,大多如井底之蛙,以幻想构世人,总不知世界何其大,眼界又当何其宽,所以关羽面前耍大刀的人太多,其实不过尔尔。人无风浪之撞击,则无血泪之存在;无刀枪之直对,则无反击之痛快。

 

    人的最终底线是“心死”,而不是“身死”,更不是“别人致你于死地”,所以真正的天才不是“旷世唯我一人”的嚣张,乃是经历深刻剧痛的涅磐,不是横纵相比的超凡,乃是超越自我的勇毅,世间的敌人永远不是别人,而恰恰是你自己,所谓“心本无声,音尽开”即是此理。儿子,你父亲拿命才得出这条结论。

 

    我不在的时候,请你在每年清明节那天去看看父亲坟上的青草,那才是一种真正的茁壮。请不要把它们拔掉,因为那恰是意味着你父亲的精神,那是踏在死亡炼狱之上的野草疯长,那是拿肉体的死亡来换取的生命真意。阳光、雨露,它们仅仅是生命的一小块,乃至于被生命彻底地不屑一顾;唯有雷电、风云才是生命狂啸四野的真正滋养。

 

    你父亲活着的时代是个乱世,是一个沉默者、忍受者、奴隶者、奴才者、自欺者占绝大多数的世界。从地球诞生以来我就从未高兴过,哪怕是所谓的盛世,哪怕是所谓的良政,那都是经不起历史去检验的,从严格的标准看过去,所有的欢天喜地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一阶段、一程度,要让它延续、长远、深入,它永远是那么可怕地不敢奋勇向前。

 

    做一个纯粹的中国人,就意味着沉重的历史重压。活在这个国家,就像一生下来就成为不堪重负者,对于历史,要敢于扬弃和精挑。历史在今天成了妓女,你再也看不到它的原貌,它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令你怀念,哪怕我们寻不到我们祖先的足迹也在所不惜,因为祖先的血泪也许让你更愤世嫉俗,更如你父亲一样坚持鲜血般的正义,然而这一切都将意味着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最终以生命来压底。儿子,你敢吗?你舍得你那条命吗?

 

    我亲爱的儿子,你可曾想过报仇?可曾想过有一天如《铸剑》中的那个孩子,为杀王头,为报父仇,把自己的头借别人一用?你知道你父亲的仇敌是谁吗?是镇压,是欺骗,是隐瞒,是掳掠,是暗箭所刺,是奴隶的麻木,是奴才的嘲讽,是历史的篡改,是现实的蒙昧,是被妖魔化中国所不容,是被单极化世界所不许……。这一切都是我的仇敌,你会为我报仇吗?你能为我报仇吗?

 

    洪熙官堂堂壮士,他教过他的儿子:对敌人下手,绝不要心慈手软;他教过他的儿子:忍无可忍,则无须再忍;他教过他的儿子:人要够义气;他教过他的儿子:这个女人有问题。儿子啊,父亲也把这些都交给你吧,让你从一生下来就知道,你的父亲所给予你的就是一个五千年历史的大丈夫道义,请你明白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对专制的痛恨,都是对当权者的仇视,都是对朋友的忠义,都是对女人的洞察。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想让你知道,你生下来的周围就是一个逆境,而这一切或许方能使你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个杰出的天才。

 

    你父亲的代价或许并不将比你的代价更大,当洪文定在选择木马就要被父亲杀死、选择刀就将和父亲一起浪迹天涯之际,我是多么希望你也有昔日洪文定的勇敢——选择那把白光闪耀的垂着红布的刀。

 

    二、紧记文武双全、黑白两道之重

 

    你父亲唯有散打可制服两三个人,但这一切仅是皮毛。习武之人,心正,择人而敌。对待无赖,教训即可;对待敌手,狠辣致命。黑道之黑对比光天化日之黑,纯属小焉者也。诸多革命、报复,大多非本人蓄意而定,乃是逼迫之果。黑道之愚忠万莫渗入,黑道之邪恶也终究难成大气,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黑、邪仅为表面,真相却为硕果。人不是草,风吹即动之人弱不禁风,此种人占绝大多数,不可信任;听任政府之人,更不可托一生之重给他。故对待众矢之的要有个人主见,“反”——亦不可怕。所谓反,实际上正是对正的纠正,正反对比,真理真相真知真情才有可能和盘托出。

 

    至于习文,文字技巧为次,文字真义为首。须传承中国脊梁之骨墨,以笔为枪方显英雄本色。切记手执一笔抵挡千军万马之势的功夫,非一日操练而成。你要狠下决心,如痴如醉似颠似狂的境界希望你年少既成,并持之以恒,把握风云变幻,持一颗独立人的良心、气魄和智慧,挥斥方遒。

 

    三、紧记死不可怕、牢不可怕,可怕的是自阉

 

    明朝明文规定,所有自阉者,流放边疆,再者,诛灭九族。但每年仍有四五百人甘愿割断男人根,只为酬官求爵。自阉者,报复心极强,为人阴险、毒辣、卑鄙、狡诈,毒手无所不用其极。且看那个大名鼎鼎的和绅,贪赃妄法,杀人无数,结党营私,占尽民田……。晓其一,可窥一斑啊。

 

    但自阉之首其实并非和绅,自阉之大也其实并非和绅,当今中国才方可称之为阉人首国、阉人大国,中国人的绝大多数自阉良知,自阉真善,为求一己之利,视民如草,视他人为草,视事不关己者为草,小则充耳不闻,大则斩草除根,手段卑劣、冰寒,比之昔日自阉者,有过之而无不及,所谓“仁义礼智信”,多变成假仁假义、礼重人轻、厚黑聪明、欺瞒哄骗,这些自阉者,堂而皇之可成上流,手法愚拙却难成气候,同流合污者、随波逐流者、自了汉者实在太多太多了……

 

    对这些,你当挺身而出,决战千里。首先一条,就得承得住孤独。死不孤独,牢不孤独,对于神交古人者,最孤独的就是离开了本真的你自己。请不要害怕凶险的寂寞,发展的历史和进步的后浪会留给你清名。你在向英雄走去,英雄就是你的化身。真正的英雄不是“为天下稳定”而定,乃是“为天下良知”而定。包藏宇宙之机是英雄,吞吐天地之气是英雄,路见不平一声吼是英雄,对抗暴政舍生取义是英雄,腹有良谋胸怀天地是英雄……。儿子,父亲不能赋予你英雄的名义,却可告诉你英雄的准备。人活一世,能凭英雄二字行走江湖,那就足以笑傲。犹太人死了不可怕,反抗法西斯的精神还活着;你杨子昂死了也不可怕,反抗暴政的精神还活着。

 

    地狱终将是你的归宿,牢狱也可能是你的归宿,但请你都不要怕。你的父亲遗憾于当年没有从军、进狱,其实此二者方能真正炼就旷世奇才。请你记住这诗一般的语言:从烈火中飞出来的是凤凰,从雷电中飞出来的是腾龙,从刀枪中飞出来的是热血,从死亡中飞出来的是永生!

 

    四、紧记莫打骂女辈,善待女儿身

 

    你父亲这一生从不在女人面前显威风。这个世界有很多罪恶都来自男人,女人的毒恶其实并非本性。女人是拿来关心的、爱护的,她们的美是男人所不及的。美人之姿,不可以权力、金钱、欺骗来换取,否则难久真情。

 

    男儿潇洒走四方,天涯芳草何其多,请儿子不要失意。你父亲这一生,极重情义,连猛酒也不如女人。女人会令你快乐、安逸、平静、舒缓,她可以互补你的缺憾,可以令你在怒火三千丈之后笑颜如婴。女人的真实与善良都可以站在边上,唯有美丽才是她们让你魂牵梦萦的地方,她们的神奇是绝代娇身与似水柔情。

 

    你父亲这一生发誓不与城市人结伴相依,正如你的母亲,她不就是一个灰姑娘吗?她出生贫寒,家境窘迫,却屡次令我心动不已,她心诚、人善,温柔体贴,她的每个表情和动作都令我痴若呆木。

 

    儿子,你长大后或许已经记不得你奶奶了,你奶奶年轻时其实也很漂亮啊,那时她的追求者大有到银行取款的阵势呢!尽管年华已去,昔日容颜早成昨日黄花,但你奶奶的美丽在我心中却永久不是记忆,乃是一个坚强者与宽容者的传奇神话。请同我一样甚爱母亲吧,儿子。

    在我埋葬黄土之际,请别因为我的离去而感到孤独,更要让你的母亲忘记孤独。对于你的母亲,我这辈子没能承担完一个男人的毕生职责,这一点我个人后悔不已,希望你能不负我望。我记得当初我曾问她:“如果有一天,我莫名其妙地突然死去,你怎么办?”那时你的母亲啊,她竟是那样地坚强:“不愁,还有你的下一代呢!”

 

    或许有一天,你也可能像你父亲一样葬身死海,那时啊,你的母亲就会跪在一高一低的坟前,流着泪说些痛苦的话,知道了吧,作为一个女人,她在承受着什么。

 

    我的母亲以前对我说过:“犯法的事情,你不要去做。”可是她不知道,现在这个法成了丧失尊严的玩偶,成了可以随意玩弄的玩意,所以后来你奶奶又对我说:“你死了,我就跟着来了。现在我这一生,就你这么一个希望了。”儿子,知道了吧,作为一个母亲,她又在承受着什么。

 

    写到这里,你父亲我已经泪流满面了,看着电脑的屏幕在眼前模糊、眩晕,甚至颤抖、跳跃。我还能说些什么呢?那就最后一句话吧:保重啊,我的深深骨肉——我的儿子杨子昂!

 

    你的父亲:杨银波 亲笔

 

    (本文写于20036月的紧急时刻。时年20岁的我,彼时极悲愤,极绝望,极沉重,极艰危,当月23日于《议报》首发此文,闪过一劫。“杨子昂”,则是我当时意念之中最恰当的虚拟却又实际的倾诉者,也是我今后将给自己孩子取的名字——若为女,则系“杨子鲜”无疑。至于“子昂的母亲”,亦属虚拟,不料当时悲从中来的某些倾诉却成了今日的某些现实。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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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银波情书:死了都要爱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61018

 

    亲爱的,我惋惜我的笔腕,竟未在这意犹未尽的岁月,在这疯狂如火的时代,为你献上一封剖开你我心灵的情书。当激情的我在痛苦挣扎与巨大遗憾的人世间寻觅不到更深更远的空间时,你驻立于飘摇动荡的飓风中,眼中含着泪与寄盼,为我抚慰诸多超越年龄、生活与爱火的忧心。是这般柔情的你,看穿了那些纷纷绕绕的争斗,静下你的身体与灵魂,沉沉地注视着我久未冲动的渴望。我想为你献上这独属青春瞬间的力量,让你摸到我跳动的心脏,让你触到我冰冷的脸,让你在每一个酷暑或者寒冬,都能感受到我源自内心深处最不可被歧视的真挚。我爱你,直到生命殆尽的那一刻;我爱你,唯有你才有资格从我身边带走我的爱的寂寞。

 

    亲爱的,你仍是那般地纯真,仿佛永久未遭污染地保存着你那不说谎的、闪光的、透明的、能见底的眼神。在那暗夜的拥抱,在那雨中的守候,在那病床边的陪护,在那一碗碗清素、简单但认真、专注的佳肴里,我感受到了你的温暖。这样一个力求平凡的你,却润物细无声地占据了我那想吃下好大一片天空的心。这样的征服,这样的融合,令我倍感希翼与光芒。我已来不及对你倾诉感激的话语,你就像一口氧气进入我的肺叶,就像一缕春风吹过我的伤口,我紧紧地握住你的手。这触感有着那垂暮般的沧桑,有着那初生时的真切,我仿佛忘了太多已经不重要的顾虑和牵拌。阳光倾泻到你那光滑的脸上,穿过迷雾,越过阻隔,这光辉直射我的内心,如触电般魂不守舍,如沐浴般全身颤抖,我已感受到这一刹那的光泽是何等的柔和与快意。

 

    人海茫茫中的你,乘坐一角,独行一路,坚毅中带着脆弱,沉稳中带着敏感。你已行走得太远,恰似经历了一些轮回的洗炼,走在这重回人世间的道路上,脚下响起往生的呼唤,为觅求着一颗滚烫的心,耗尽了你的艰辛,乃至鲜血。你正深刻地感触着许多有关爱的话题,实践着注定并非坦途的悠悠爱恋。当你受伤时,你那委屈的神色,裹着一层薄薄的哀求,向全世界呼吁着这等待了太久太久的安慰和训责。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你,我恐怕早已彻底忘记了关于异性的追求,风驰电掣般地奔波于疾苦的民间,从而挖空了心灵空间的一方圣地。我想念着你的微笑,想念着你从远方传来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的欲望、从心底传来的憧憬。我们彼此关切着:是什么让我们聚首?是什么让爱永恒?彼此的心可以交付于彼此吗?……

 

    我还怀念着我的收音机,我还怀念着我那布满血泪的旅程,亲爱的,你可知那午夜的旋律勾起了我几多浩瀚记忆?当你走近我、走进我,直到我们两人如同一颗心脏在跳动、一个头脑在思索,就像用自己的嘴唇亲吻着自己的嘴唇。亲爱的,我们已学会了珍惜,就像提着易碎的玻璃、抱着易化的冰块、抓着易断的绳索,我们为着那不可知的下一刻,把对方深拥于怀。我这样一个与被局限的时代不相容的侠客,我这样一个长期流浪天涯被孤独消解的旅者,已经太多地忘记了对个人的追逐。请你原谅我如此匆忙地走过了太多稍纵即逝的瞬间,那些与我擦间而过的人,或许正有一个足够优秀的你,而我那颗流浪的心竟未能与你长久地触碰,为此,我已深深自嘲自责,夸张地想象着自己空前的愚钝。请你原谅这样一个曾经忘记过你的人,好吗?

 

    在过去的时光里,我只有这一颗心,它疯狂地跳跃着,但找不到方向。它只比那些用金钱和灵魂来购买的心更为昂贵,除此以外,还没有更高的价值令我期许。然而,太多的交流与关注让我付出了我的真心,那是一个只有用宗教的语言才能叙述出来的大爱。在这短暂的生命中,我因为认识到这样一些被忘却、被边缘的人而庆幸,他们让我找到了我的定位,仿佛一双双巨手抓住了我的目标。我想跳跃到人们久未攀登的山峰顶端,看看这人世间究竟有多少同样的痛苦、同样的磨难、同样的憎恨将留存于我的大脑。我想尽我的最大力量,哪怕奉献出我的人身自由和生命,为一双双无望的眼睛擦亮重见光明的瞬间。长久的努力,换来如今这样一个苦难意识觉醒的我,走在痛不欲生的道路上,比苦行僧更加谦卑地狂放着某些最亟须的亮点,例如正义,例如自由,例如权利,例如爱。

 

    亲爱的,这是一场风暴——看得见动荡、看得见恐惧又看得到希望的风暴。我想携带着躲在身后的你,走完这场风暴,但愿你还能够承受住那些意料之外的灾难。我为你撇风遮雨,我为你避日挡月,只想让你在这顺路的旅途中,看到一个不平凡的世界与平凡的爱憎。请让我抓紧你的手,让你感受到我的温度,体会到我的悲悯,拥抱着我的爱,让奉献成为赞语,让反抗成为诗篇。你已穿越到了我的灵魂,那里全是炽热的火焰、剧烈的震动,这并非安宁的港湾就是你入睡的温床。我要抚摸你的心,从最外面到最里面,从不安到平安,从躁动到平和。请让我把最能展示爱欲的歌喉割下来送给你,请让我把最能展示文力的手指切下来赠给你。我实在没有多余的财富可以令你羡慕和安稳,如果你需要,亲爱的,就请你统统拿去吧,直到你与我呼吸掉这世界上最后一口空气为止。

 

    你曾是那样的活泼,浅浅地笑,短短的头发在我手中微微蠕动。你曾是那样的叛逆,在夜色中宣泄自己的难以自我。你曾是那样的聪慧,有着干脆的气质、敏捷的思维。现在的你,把自己融化在简单中的最简单之处,用减法来浓缩着小小的生活。事无巨细,你都一一关切,你的语言在更多的时候更体现为单纯的生活之中。你想到了家,想到了经历风雨之后的那个家——既属于你自己,也属于我自己。这空旷的原野,有着太多你与我的足迹,人们羡慕着我身旁有着这样一个你,人们也羡慕着你身旁有着这样一个我。我们如影随行,踏实地行走着只属于我们两人的道路。那一深一浅的脚印,是我们一起走过的明证;那一字一句的歌声,是我们一起快乐的记录。当夜晚来临,在这暗无灯火的四周,是你用蜡烛照亮阅读与深谈的光明;当白天来临,在这雾气沉沉的四周,是你轻拍我的手臂叫醒过于疲劳的我。

 

    亲爱的,是你说“不要离开我”;亲爱的,是你说“你做的事情我都支持”;亲爱的,是你说“富裕也好,贫穷也好,我都不在乎”。可是,亲爱的,你也说过“我就像个孤儿一样”、“做些长远的打算吧”。啊,亲爱的,我在感受着你的喜与悲,看着你流泪的眼睛,我哭不出来,但内心却在深深地哭泣,甚至如流血那样难以形容的痛。我认定我就是一个敢于承担并绝对努力的男人,我认定这样一个我必是你无悔的抉择。请用我们这代人的坚强来谱写爱的歌谣,让不相容的太多东西融为一体。生活是可以创造的,事业是可以继续的,爱情是可以用一辈子来完成的。那是一件又一件的艺术品,我们的每一次选择都是精心的策划。太多的蓝图摆在我们的面前,需要让我们超出太多的个人局限,来达到蓝图所具有的高度。亲爱的,这是艰难的事情,却颇有价值,我们不但收获着回忆,还收获着现在与将来,甚至我们的下一代及更多“宗族之后”也将受益匪浅。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去,无论这死亡是自然的或非自然的,都请你记住我一定还有灵魂留在人间。我坚信我是一个可以在前世今生与来世都发射着光芒的人,绝不会因为身体的消失糜烂而永久不返。上帝造我,必有我的用途;人间有我,必有我的痕迹。放之沧海桑田,我仅匆匆一瞬;但放之我的爱人,我却是一段永恒。亲爱的,你可知道我的身体正在一日一日地消瘦,这奔波与思索,这永远没有空隙的大脑,已经在朝着死亡一步步逼近。我比更多人知道生命的短暂,因为我实在见证过太多的死亡,那不堪回想的一幕幕死亡啊,已使我常常感到人生的不确定性。我想象着痛快地走完这一生,牵着你的手,在爱河里游来游去,像那雪山上的青草,像那荒漠中的仙人掌,于贫瘠中散发生命力,于干涸中吸尽生命水。这一片空旷的荒原,就是你我的家;这一片灰色的天空,就是你我的巢。我用江水来为你解渴,我用江山来为你塑像,我把天空当作画布,我把巨树当作画笔,让湛蓝的海水成为颜料,让黄沙与清岚成为色粉,而亲爱的你啊,你就是这画中之人!

 

    别担忧这前方的风雨,别担心我找不到你最柔软的那一层,我会以我之力,让你放心地在我眼睛、手掌、心窝里纵情奔跑。我就是你的跑道,是你从起程的那一刻就一直奔跑的跑道。你摔倒了,我牵你起来;你口渴了,我给你水喝;你流汗了,我为你擦汗。不管你在我的心中奔跑多久,我都会像个保镖、教练、队友——不,是你心中唯一的男人——那样,让你坚持。来生的我们,如果天有缘、地有情,我也将在你的跑道里奔跑,就像人生的一道轮回互换,我愿成为你的跑道中唯一具有最强竞争力的选手。亲爱的,届时我也会摔倒,我也会口渴,我也会流汗,请你届时为我保驾护航,为我加油呐喊。让我们的心灵都解放出来,从那禁锢的框框里彻底解放出来,用承诺、用寻找、用宽容、用保护、用勤劳,将我们解放出来!人生匆匆,情意悠悠,那些看客与路人也必将给我们以源于内心的敬意!这爱的旅途,以我们脚踏实地的烙印来铭刻,以我们把眼泪擦干后彼此欣慰一笑的鼓励来持续。亲爱的,你做好准备了吗?

 

    请放开你的手脚,像上帝派下凡间的精灵,一展你本就光辉灿烂的人生,让身体与眼睛一起思想,把朝阳与夕阳都连接起来,让它成为它“本来就是”的同一个太阳。我为你血脉大张,如同一首舒缓大气、浩然淋漓的大歌,从我的耳朵钻入我的灵魂,全身震颤,把你当作高举头颅的一种信仰。你将在我的心底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不断繁衍着、繁衍着。请你以一年年的滋长,滋润着我充满渴望的心,让毛发不断,让眼中闪光,让心中生辉,让每一天都成为一场经典电影。从此以后,这世界再也无须有人来填充我的想象力,你就是那一道等待已久的光景。请向我展示力量,别让懦弱的神经扭曲你的创造力。你是我的生命,放在这世界的任何地方,我都能找寻到你的身体与味道,就像从朦胧的夜色中随时都能看到你的皎洁,就像在硝烟四起的战火中随时都能想到“我爱你一万年”的嘱托,我已属于你,而你也属于我。

 

    秋风会带走我的思念,带走我的泪与叹,也会带来你的思念、你的泪、你的叹。你是这世上的独有,我对你的真挚已难以用一生来续尽。在这爱中,我没有疲惫,也不知疲惫,陪伴在你的左右或者守候在每个夏秋,那都是我无悔的相守。亲爱的,请给我更多的温柔,让这温柔消解我的烦忧。现实是这样的不如人意,外面的世界是何等的喧嚣,人们勾心斗角,人们尔虞我诈,人们已经过着太久的、不知所谓的、行尸走肉般的生活,面无表情,一道道的涌动场景犹如植物人流,看不到内心的绽放。他们的生活太旧、太旧,就象被压迫已久的底层群体,失去了知觉,而且每一次觉醒都像是对自己的一场杀害。亲爱的,别让我们延续他们这样的生活,求求你,给我一丝光明,给我一点新鲜,把那些早该进入历史垃圾堆的废物埋葬掉,让我们创造我们自己的时代。人们已经太久没有真切的感动,他们深深蜷缩着自己的身体,钳制着自己的思想,阉割着自己的良心,尚未怒放出自己的光彩,就已垂暮兮兮。多给自己一些自由吧,你乃是生来自由的人,同我一道,奔走在这个时代的未去感知的神奇地方,在每一次旅行中都能得到一丝收获,同时也赠予他人更多。

 

    我们没有结束,永远没有一个结束,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每一天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所有的终点都是我们的起点。回忆过往,会让我们更深刻地知道时间是那样的宝贵,别让时光在散漫中悄悄流走,因为我们的明天永远都是第一天,别让它那么快地成为历史。多些超越的独立吧,把那些实在算不了什么的东西看得平淡、更淡、最淡吧!雪花会打湿我的头发,冰雹会毁坏我的房屋,如同金钱可以让人堕落到除了钱什么也没有,如同权力可以让人腐化到不敢在每天的清晨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价值,追逐我们的幸福,为自己,也为别人,甚至为着扩大数亿倍的大众。我们勇敢走过,不枉此生,风雪压不垮我们的坚持,牢狱也分不开我们的厮守。我们还会有我们的孩子,那将是我们有生以来在世上所见的最美最美的精灵!有一天我们会发现,我们的孩子比你我任何人都要重要,孩子的哭泣将是痛彻心扉的嚎叫,直穿你我的心脏,我们会马上抱起孩子,动情地说着这样的话:“孩子,乖,别哭……”

 

    有一天,孩子会摔倒,我们会让孩子自己爬起来,并坚强地擦着眼框里颤动的泪水。有一天,孩子会被人欺负,我们会让孩子懂得将心比心,以最大的宽容和必要的反抗来争取友谊或者自我的尊严。有一天,孩子也会如我们一样,谈情说爱,像个失魂的人一样,天天停留在某个路口,只为鼓着涨红的脸与对方说上一句有生以来最大胆的话,而后逃避着我们,在日记里偷偷思念着那个令人想入非非的白马王子或者灰姑娘。有一天,孩子会结婚,像个大人一样,在我们面前宣告其成熟的魅力和勇敢的担当,仿佛把今后的一切都计划好了似的,信心十足地为对方戴上钻戒,并深情亲吻。亲爱的,我真希望那一幕不要让我们太过羡慕,说不定我们还会以“过来人”的身份,教导他们较低水平的展示实有提升的必要。我们不要太过责备后代的幼稚与懦弱,请给予他们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在一个比我们这代人更加优越的时代里,让他们懂得珍惜,懂得进取,懂得最起码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一改不敢为天下先的国人弊病,为这世界奉献几许精彩,全凭自己的奋斗与不屈。

 

    亲爱的,我们都还年轻,但终有一天你我也将苍老,将对时尚流行的音乐丧失敏感与冲动,将对稀奇古怪的事情缺乏关注与思索,仿佛只活在记忆的时代,否则就将忘记我们曾经有过的激情岁月。在那些苍茫道路上,我们手挽手踏过晚秋的落叶,心如静水,渐至流深,亲爱的,那可是另一种浪漫啊。现在我们都还只是20来岁的年纪,有着新奇的张望和天生的敏锐,请不要失去年轻的心吧,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把岁月当作一首不断再创作的歌曲,用不同风格的旋律和词赋来演绎它的全部。没有人会从你心里把我夺走,也没有人会从我心里把你夺走,我们甚至连这可怜的危机感也不要有,且让它顺其自然吧,因为它已久经磨练,深刻地明确了彼此的归属。爱,将是我们永恒的传奇,只要有你便精彩,除非你还在捉摸不定地徘徊。亲爱的,请扬起你那张哀伤的脸吧,请睁开你那双不安的眼吧,请看,我的眼中已写满了对你的祝福和对我们的决定。

 

    请别否决我的提议,请别向上帝起诉我的用心,我是一个真的我,不是一团花火,也不是一支残歌。我确定,我就是你一直寻觅的另一半,就像书的封面与封底,就像人的左手与右手,就像枪与靶、笔与纸、蝶与花,你就是我眼睛里的眼睛、嘴唇里的嘴唇。请把我的心装在你的心里,请把我的眼泪融化在你的眼泪里,请把我的文字输送到你的内心里,请把我的情书放在你的信封里。如果你还不能放心地安排我的准确位置,那么,请你把床的另一半切下来吧,让我孤苦一人地沉睡在不甘之中——如果你愿意承受我这样的下场,那么,就请你尽情照办。如果你已经愉快并兴奋地把我这个人投进你所开凿的爱情深潭里,那么,就请你跳下来与我一起嬉戏吧,或者一起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穿梭的车辆发呆,去感受那就像我们穿梭的青春一样,去思考我们还有几十年余生的共同携手。

 

    探首望外,野花正在风中招展,玫瑰正在雨中绽放,夜莺正在窗外鸣叫,月亮正在旷野升起……。亲爱的,你感受到了吗?那是爱的箴言啊,正宣告着我们的不朽!

 

    ◆赠《死了都要爱》

    ——台湾“信乐团”流行乐作品

 

    把每天,

    当成是末日来相爱。

    一分一秒,

    都美到泪水掉下来。

    不理会,

    别人是看好或看坏。

    只要你勇敢,

    跟我来。

    爱,

    不用刻意安排。

    凭感觉去亲吻相拥,

    就会很愉快。

    享受现在,

    别一开怀就怕受伤害。

    许多奇迹,

    我们相信,

    才会存在!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

    只有这样,

    才足够表白!

    死了都要爱,

    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毁灭,

    心还在!

    穷途末路都要爱,

    不极度浪漫不痛快。

    发会雪白,

    土会掩埋,

    思念不腐坏!

    到绝路都要爱,

    不天荒地老不痛快。

    不怕热爱变火海,

爱到沸腾才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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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吾妻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8320

 

    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和我生活在一起。一个是我母亲,一个是我妻子。

 

    终于,我从一个狂傲浮躁的少年、热血沸腾的青年,过渡成一个已经不会流泪的儿子和一个已经不会愤怒的丈夫。贾樟柯的电影《小武》的结局,颇似当下这种局面——当年什么都敢干的小武,最后只能躺在洒满阳光的破沙发上,望着空空的房间,听着婴儿的哭泣,愣愣地发呆。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我感受到的是一种悲哀的幸福,以及更为勇毅的责任使命。我爱我母亲,我爱我妻子,她们一直追逐着我,我也一直追逐着她们,生活赋予了我对于女人的悲悯,灾难赋予了我最纯粹的孝道,以及最直截了当的爱。此刻,母亲正凭借着被脑出血几乎压断视神经的模糊双眼,在“自由楼”周围散步。几个月以来,她都在学习如何走路。事实上,比看见上帝还要惊奇,我母亲已经可以生活自理。

 

    此刻,完全不懂庄稼的妻子,居然拿起锄头,在“自由楼”下面耕土,她说:“从今天开始,我要学会如何种菜,生活再也不比从前了。”我的父亲基于生活的无奈,已经重拾农民工生涯,在全镇举足轻重的企业(重庆理文造纸公司)当体力工,这意味着我们必须重新洗牌,再来一次拼搏了。而我的妻子,也将主持一些必须主持的局面,让整个家庭看起来更像一个家。卧室里挂着硕大的古装夫妻照,抽屉里放着鲜红的结婚证,每当我不经意地看到它们,心中便散开了无尽的感动。

 

    妻子很美丽,原先并不如此,此后甚至美丽到“惊艳”,这在我的意料之外。我的办公桌上常常有一张她的私人照片,披着洁白的婚纱,有点像网络歌手香香出道前的那种“婴儿肥”,极可爱地在照相机面前摆POSE。那年,她18岁。当时的我,对于她而言,仿佛中国的孙中山压根不知道多年以后会有一个叫布什的人来当美国总统那样,彼此完全不相识。类似我这样的人,生活往往被视为疯狂,总是极热烈地做着自己喜欢干的事,从来不计较什么风险不风险,而且往往陷得极深,就像唱惯了摇滚乐的人即使唱《义勇军进行曲》也可以高亢入云、节奏强劲。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妻子会是一位温柔至此的美丽女子,甚至曾有过“一生无妻”的念头。但是,上帝来了,就像《杨银波遗书》里预言的那样,一位令我感动的普通农村女孩,在中国最猛的军头朱德的故乡,向我翩翩走来。而这起因,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话。就像拨错了电话号码那样,我们比网络恋爱还要来得干脆。

 

    我的一生,包含诸多源于爱情的巨大之痛,或因政治,或因信仰,或因边缘、另类,总有太多带着泪水与疯狂的记忆。但我与妻子之间,似乎简单到了极至。许多年以前,我在广东为农民工及当地农民卖命——当初感觉是“卖命”,后来便感到其实不过是普通维权罢了——,在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形下,一名普通的女工与我谈起了生活的辛酸、外乡的不易、各地的风俗之类。没有料到,此人竟是我此后的岳母,一个无比善良、勤劳的女人——她叫叶孝琳。当我风尘仆仆地回到故乡,目睹家乡惨淡的一切,欲要“重振河山”之时,很抱歉,一门又一门亲事困扰了我。然而,我依然聚集人群,集结众议,修路、修渠、调查弱势群体,一度令地方政府大为头痛。不过,实事求是地说,民众确实从中获利颇丰,交通状况及弱势救助状况一改以往。困扰着我的亲事,也因此大为增加,远则外省,近则邻居,大者刚刚大学毕业,小者刚刚高中毕业,凑合算来,近30位。

 

    我不是那种易于流露男女之情的人,大约是心伤得很痛,又带着一定的彪悍英气,故而30门亲事一概退之、免之。直到我好不容易“心有所属”时,这样的亲事仍然还在继续,可惜落后的地方没有办法发出一个类似《杨银波拒绝任何人前来提亲的声明》之类的公告,唯有来一位就退一位、免一位。其实,并非这些女子的缘故,而是我的天性即是自由,我无法想象没有感情铺垫的两个人如何共度余生,除非这两个人经历诸多非常之事,有极深之感动与志同。2006年正月十九日,是我的23岁生日,次日的一个电话改变了我。是我的一位熟识的亲人,在压抑两年之后才终于战战兢兢地对我说:“银波,你该成个家了。”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位亲人将我的电话号码给了我未来的岳母,而这位未来的岳母又把我的电话给了我未来的妻子。我未来的妻子给她未来的丈夫打了第一个电话:“你好,我叫李秀梅,南充仪陇人。”

 

    男人动感情,尤其是我这样的男人动感情,常是国家社会之大事,有时动得惊天动地,有时动得撕心裂肺,有时动得怒发冲冠,有时动得血肉模糊,但一般事情几乎都是“心有一颤,而面无表情”的态势。这次不同,我遇到了一个让人心起怜悯与疼爱的女子,她的失落、直率、诗意,以及散发出的来自淳朴之地的纯然之气,从遥远的广东耐克公司的深夜至凌晨传来。母亲半夜起床,为我熬上滚热的甜酒,笑呵呵地嘱咐我:“早点睡吧。”喝着甜酒,听着这位未来妻子像梦一样的声音,在那个艰难的时刻,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我是一个一不做二不休的人,几番电话下来,就先把机票订好,然后打通最后一个电话:“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但即使你是猪八戒,我也要把你娶回来。这件事,我做定了!”在我看来,连最起码的网络视频的程序都可以免去,管它成与不成,全不在话下。

 

    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时,已是2006228晚上10点。当晚,与机场附近的几名保安共度。31凌晨六点,乘着蒙蒙冷雨,仿佛刮着骨头一般,我坐着摩托车,来到目的地,终于见到了这位像梦一样的女子。余杰的《香山草》所记录的恋爱情节已经过于拖沓嗦了,我们这一代的恋爱,单刀直入,极迅速,极简单,但这只是看起来的迅速、简单,而心路同样复杂。她比我想象中高许多,164公分的身高,飘逸、碎直的长发,牛仔裤、耐克鞋,属于那种应该很美但还不够美的20岁女孩,这就好比我跟谢霆锋的差距那样,就差那么一点——若再仔细地看,差得就不是“一点”了。10秒之内,我们由无比的熟悉进入无比的陌生,又从无比的陌生进入无比的熟悉。这在当今许多要靠“媒人”来延续姻缘的男女之中,恐怕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我们确实只用了10秒,彼此的眼神交流就完成了这一切。我说:“我要接你回家——回我家。我要见你父母,OK?”她说:“OK。”这个不够酷的女孩,在这一刻展示了其够酷的一面。

 

    我的岳父乃是历经沧桑、愤世嫉俗却又极持传统道德的木工师傅。他的手艺,在20年之间反复练就,已经到了可以在数百人工厂里大骂副厂长及主管的地步,他因资格够老、手艺够精,而傲视群雄。他和我的岳母、妻弟,拥挤地租住在一个洒满阳光和充满车辆噪音的房间里。十分恰当地,妻子的外公外婆正从四川赶往江西,又从江西赶往广东。身为多年基层干部的外公就像接见一位心有灵犀的朋友,握手后说:“杨银波,你好,一路辛苦。”那是值得回味的一刻,所有人聚坐一堂,仿佛谈论天下大势那样,我在表明着我的所有观点,第一句话是“我喜欢秀梅这个人。”我说,“她心地善良,人够单纯,恰好遇到了比她更单纯的我,这是一份珍贵的缘分。我谈过恋爱,很真实地爱过,这一点秀梅清楚,作为过来人,我懂得什么是真爱,这是我今天有资格在这里说这些话的原因之一。秀梅跟我在一起,有害处,也有好处。分析利弊,我自己就可以说真话。我的职业,是个极其危险的职业,比律师、记者更危险,这个职业甚至没有准确的名称,表面看是独立地写作,但实际上可以站在恶势力的对立面说话,又要打许多抱不平。哪里路不平就要铲两铲,哪里树风大就要砍两刀。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担惊受怕在所难免,提心吊胆更是常事。”

 

    外公面有所动,他点头赞同:“这一点我有体会。我这一辈子也是搞过不少事,在河南帮人打官司,曾经被人追杀到家乡,差点丢命。江湖险恶,官场无情啊。文革时,我被批斗过,后来当干部也受过不少罪。这当中的凶险,秀梅的外婆是知道的,女人不好当啊。”我接着说:“你们要选择的女婿,必须是一个诚实的人,这是最基本的一点。诚实的人有一个特点,他不喜欢去掩饰一切。比如说我今天本应该毕恭毕敬地坐着,谨慎地说着让你们满意高兴的话,但是我不会这样,我照样抽着烟,翘着二郎腿,大谈特谈许多触及要害的话题,因为这知道我必须这样暴露我的真相。三年前,我在湖南旁听大学法学系,我对法律有一种天生的痴迷。因此,我不会乱来,不是一个没有准绳的人。两年前,我正式写作,搞翻过一些官员,帮助过许多民工和农民。现在,我在家里继续写作,这是我们这一行的特性,非常独立,胆子很大,然而没有安全感。好处也有,我是一个真性情的人,最憎恨的就是欺骗,因此我会对秀梅负责。”下面,我牵出了关键问题:“我想接秀梅回去,你们是否同意?”秀梅说:“只要父母同意,我就跟你走。”岳母同意了。岳父说:“现在还不能给你回答,你要站在我的立场上仔细想一想。”

 

    2006年“三八妇女节”。一个恐吓电话由朋友处转来:“杨银波,你最好现在滚回重庆去!否则,你在广东的亲戚将性命不保,我们说到做到。”对方带着佛山南海口音。我立即报案。后来我得知,当时南海征地案愈演愈烈,电话即是来自腐败者的走狗。我钦佩我的妻子,正当此时,她和岳母在瞒着岳父的情况下,与我乘飞机一同离开广东。我深深地记得那种仅次于“私奔”的感觉,岳母向我们挥手道别,我胸中凄酸无比。我与妻子平坐在一块石板上,望着这座辉煌的都市,彼此在彼此心中都已成了最后的信仰。短短几日,就成了终生,这是我们这代人极其特殊的执着。两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我和妻子平坐在那块等车的石板上相望无语时的复杂心情,当时之沉重,当时之心动,已经把一切的爱都写进了充满迷雾的时光中。妻子是与我患难与共的,在回乡的各个调查点,我们成双成对出现。在薄雾的清晨、灼热的骄阳、冷雨的黄昏、漆黑的夜晚,我们都是这样双双度过。在这里,妻子拥有许多朋友,她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子,其温柔,其可爱,其气质,是贫瘠大地上突然升起的耀眼光芒。我们甚至成为了“一个人”,当我或她单独出现于人们视野之中时,甚至会被视为不正常。

 

    在以后的了解里,我渐渐得知妻子的一切。她与我一样,10岁时父母就外出务工,从小与弟弟一起由爷爷奶奶带大。就读仪陇县的马鞍中学时,她一直在学美术,是那一届天份最高、最具希望的美术高材生。我至今仍然保留着她的水粉画,老实说,就构图、色彩、创作、意念而言,已经远在我之上。我所学的不过是皮毛,她才是真正的专业。当年,她的美术专业成绩已经是大学重点本科水平,但高考时的文化成绩却不理想。这是一个典型的文科生,有着丰富的诗意,她的诗凄美而纯洁,不是我这样杂念太多、江湖气太重的人写得出来的。高考后,来过一些录取通知书,她没有接受。那时,她报考的是达州美术学院。没有实现艺术梦,是她一生的遗憾。我曾说:“老婆,我出钱再让你去念大学,你愿意吗?”这时的她会陷入刻骨铭心的痛苦中,仿佛人生再也没有回头路那样,她会哭泣。是的,我见过她太多或愤怒、或激烈、或忧愁、或委屈、或伤感、或感动的眼泪,那些泪水写尽了一个女人的不易。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从一个单纯、内向、害羞的女孩,演变成一个成熟、外向、出众的女人,虽然现今22岁的她看上去只有18岁——在我心中,她一直处于刚刚成年的形象,即使某日我已“人生七十古来稀”,但这种形象仍会长存。

 

 

    妻子热爱时尚,热爱服装设计,热爱唯美的艺术,热爱疯狂的人与疯狂的事。她的娴熟厨艺,一学即成的绣艺、发艺,是我的享受。她管理着除我工作之外的所有事,那一点一滴,都有着无比的仔细和投入。有这样一位女人,我可以生活在无比洁净、亮堂、宽敞的家中,可以在痛苦的输液过程中有人紧握我手,可以在我最伤感之时拥抱相慰。若我去文艺汇演,她必送上鲜花;若我成功某事,她必悄悄为我买上一包够档次的香烟。当喜悦来临,我们会大声地笑,大声地哭,大口地喝酒,大力地拥抱着。我所期盼的幸福,虽然实现得很小,也很少,但妻子便是我的幸福之一。她曾是耐克公司的品检员,如今却是我杨银波一生的品检员,她的生活标尺,可以无限长、无限宽、无限高。2007年的农历末年,我们在冰天雪地的南充完婚。我还记得我们背那些蒸笼、碗碟、火炉时,已经识不出路来,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那里是她的故乡,中国最大的气田发现地——立山镇,朴实的立山人在那里经历着贫穷,也经历着希望。岳母为我们的婚事,操劳得旧病(肾淤肾炎)复发;岳父及众亲人,哪怕是十年未归者,都从外省赶来,一一捧场。

 

    然而,就在我们赶赴婚宴的车上,一个恐怖的消息从手机里传来:“银波,你爷爷刚刚去世,上午1013分。丧事正席定在腊月二十八日。”腊月二十八日!那是半年前我们就定下的婚事正席日。我与妻子刚刚经历了母亲的脑出血致半边瘫、面瘫、眼模糊,而这又是一个恐怖噩耗。人生总是这样,上苍常会把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出人意料。然而,无论怎么说,我们都已经过来了,就这么匆匆忙忙、结结实实地过来了。这是我们无悔的选择,在短暂的一生中,以自己的真实力量顽强地扛起一切,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说:“老婆,这个家,你来当!你就是哪天放一把火把家都给烧了,我也认为你是对的!”遥想当初那块等车的石板,两个背起行囊的年轻人似乎要注定似的,在那里告别彼此所有的孤单,走入彼此永久的温暖。这就是家啊,我们80后的特殊之家。

 

    望着此时手掌打起血泡,刚从土里回来气喘呼呼的妻子,我如此直端端地说:“老婆,我爱你。”便再无别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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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do you want to do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81123

 

    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最终的最终,最本质的本质。

 

    经历太多的变故与坎坷,你会感到,你已厌倦所有的一切。这一切不再是你的目的,你只留存于过程之中,于过程之中爆发出的一切全是垃圾,或者表演。你没有最终的最终,最本质的本质。为什么一切的天才,总在耗尽于无意义的一切?你已走入彻底的绝望。你开始思索并困惑于这个足以令人窒息的问题:What do you want to do?很明显,在你的另一个精神世界,不能只有生存,不能只有重复,你必须去打破自己的纪录,消灭那个过去的自己,这永远不存在于你的当下,你的过去,更不存在于人们的赞赏与争议。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你的一切只是一个0,一个大大的0

 

    假如,你痴迷于数学,须知,某一题经过无数尖端的假设,在这世上已知的能解者也许不超过两人,而你,竟只需用短短半个钟头就能解下它。你的天才已被证实,所有人都以惊奇的眼光注视着你。假如,你能清晰地计算出我们所处的中国,当中的资源能用多少年,而另外的资源又将如何合成,这计算的结果可以非常明白地告诉世人,虽然它还会遭遇一系列难以想象的阻力,但是你毕竟做到了,你可以计算,可以预测,可以用一套全新的理论体系来改变整个国家。你的天才再被证实,所有人都以赞叹的语气宣扬着你。但是,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最终的最终,最本质的本质。

 

    时常地,你已厌倦于那些无能的政府、无知的学者以及盲从的大众,你看惯了那些没有独立思想、没有自己的主张的人们,他们在你面前炫耀、展示、说教,引经据典,让你进入他们的气场,进入他们的逻辑,而其实不过只是模仿、剽窃与攀比,这一刻,你困了。你的大脑会告诉这个世界,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个重复,是个循环。你当然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之所在,所不同的是,你不需要去重复某个已经下地狱的人说的话,你可以斥之为狗屁、下三滥。因为,你真的与众不同,你有天才,这是罕见的。然而,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真正的所需,你真正的志向,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绝对可以惊世骇俗——人们通常将之称为愤世嫉俗——,你的眼中没有什么可在乎的,没有什么是够牛逼的,你的高度冷漠与逃避,折射出你对这个世界荒谬可笑的强烈愤怒与讽刺。即使某日这个国家需要你为国家安全做些什么,譬如给你提供只有你才能看懂的计算公式,只有你才能破解的军情密码,只有你才能分析的思想控制程序,但是,你的内心深处又怀抱着某种理想、某种良知,这些理想与良知也许连你自己也无法解释,但是它们在关键时刻会起作用,会避免让你成为一个不需要区分是非、善恶的高智能的冷冰冰的机器。

 

    你的眼睛若总是对外,你会看到太多灾难。那悲情的一切,可以是一个傻子母亲如何在贫穷的家境中养育一个女婴,可以是一个护林员如何在愚昧与无奈包围的村庄里被打得五处重伤、六处骨折,可以是一个生活中温柔亲切的男人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孩子得到换心手术而不惜绑架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乃至病人,可以是一个具备强烈法律意识与不卑不亢人格的公民杨佳成为“当代武松”从事了“一个人的革命”……是的,你可以看到,你的眼睛、耳朵乃至血液里都装载着这一切。但是,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该做些什么?你能做些什么?

 

    目空一切的你,在深度关注与推动的最后,进入一种高度寒冷的寂寞,这寂寞切割你的神经,麻痹你的大脑,惰化你的双手。当然,这同样意味着你也被目空,被你自己目空,被你周围的一切目空。尽管你内心那架强大的机器在高度旋转,内部充满了矛盾、战争,难以形容的焦灼,如割喉般把你变成比诗人还诗人的无助与控诉,可是,你的外在依然那么平静,没有人知道你要干什么,没有人知道What do you want to do。所有的心理医生都把你无奈何,因为你能深深地掌控自己的意志,如同反侦查一样,可以反侦查一切。你没有疯,而周围的一切都在解释你,用无数的理论、旧有的经验、一知半解的逻辑、突然降临的感觉,来反复解释你。这时,你继续厌倦着。

 

    你可以把时事、思想、文学、金融等等,通通抛开。你说,你显然已经看够了,看烦了,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改变。你在忽略人们视之为重要的一切,矛盾而迷茫地行走着。你甚至说,干脆去当个建筑工或者打扫清洁的,不需要在思想的苦海里挣扎、自我折磨乃至燃烧。你的痛苦说了一年又一年,没有人能够体会,那似乎是极其遥远、缥缈,一点也不关乎实质的命题。这种孤独的状态,只有在记忆对记忆的回忆、精神对精神的缅怀中才能存在。你长期困惑于此,想要解脱,你想登入云端般的高度来缩短自己的困惑,人们会告诉你宗教、信仰、主义或者其它,面前有无数个岔路口,而你,只会选择人走得最少甚至根本无人去走的那条路。

 

    孤独成为你的情绪,继而成为精神,直到成为习惯。若不孤独,你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无疑地,人们将之理解为一种病态,这种病态可以是抑郁、精神分裂或者其它心理综合症。就像监狱中的某类囚犯,这类囚犯在进入监狱以前也许长期从事着以新的意识形态来瓦解、推翻现行意识形态的事业,在他们的头脑里,道德对道德是一场战争,他们有着自己的宗教,基于涉猎甚多、庞杂而成为一个混沌体,最终自己都无力以一个系统的角度来解释。当然,他们的头脑里也仍然有着至为重要的东西,譬如可以使用十多种颜色来描绘天空的女儿,当你拥抱着就忘记了时间的转动、空间的移动的妻子,但是,某一天,因为某个不那么明确的原因,你丧失了她们,你的世界一无所有,为了能够得到某种失去感觉的补偿,你甚至可能敌对于世界,整个现存的一切都是你的敌人,你在精神里是个疯子。

 

    要让人活在外部世界并不是难事,但是当你活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不断地拷问自己: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便陷入迷茫。这答案,不是说你今年将偿还多少债务,或者明年将做成哪笔生意,或者房子、车子,或者某个组织乃至政党,不,那不是What do you want to do的答案。你只能哭泣。你若保持现状,周围的一切都会认为你的现状对于他们——尤其是你的朋友——是一种耻辱和侮辱,你在浪费自己,在消耗自己,在面无表情地亵渎传说中的上帝赐予你的一切。也就是说,你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你可以活得更好,可以替代现今公众视野中的许多人,甚至远远超越他们。若改变现状,你将一次又一次被自己也许还自相矛盾的问题所拷问,那灵魂的对话令人恐惧,无以逃避。你说:我他妈就是讨厌那种一本正经、自以为是的妄言要去影响什么的混蛋,我绝不做那种人,我就是我,仅此而已。

 

    没人能够听懂你说的话,你已经没有了逻辑,不需要以什么比方或者事例来告诉他们你在想什么,因为你他妈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想不明白。你不需要博得任何人的同情、理解或者支持,你的内心此刻是关闭的,把自己扔在一个监牢里,偷偷地冥思苦想: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不是一个现实主义者,虽然经过许多年的努力,你可以推动某个法令的更改,可以改变人们对某种趋势的认同,但是,你还是没有解决你的本质追求,没有解决你真正需要的存在。这不是什么狗屁哲学,也不需要任何关于性格、知识、精神、规则、秩序、类别的界定,你走入的是一个死胡同,绕来绕去永远也绕不出去,看不到更宽更广的天空。你绝不驯服于成为某种角色,就像愤怒于政府总是按既定思维认定你就是某种不稳定因素那样,是的,你愤怒于此。你要做的是一个强大而复杂的自我,而事实上,你还很脆弱、敏感,并且尚有那么一点让人永远也搞不明白的思想。

 

    What do you want to do?任何人的一生都会遭遇这个责问。而此刻的你,遇到这个问题,是将自己置于宇宙般浩瀚的地步,来审思如此渺小的你如何变得稍微清晰一些、壮大一些。你已经被彻底边缘化,不是什么精英,也不是什么平民,你就是你,一个最独特、最真实的你。你不能像那些逻辑清晰却不敢审视自己,只懂得像倒垃圾似的抛洒自己的点点才学的名人那样,你最起码要让自己看到自己是谁,起码要弄明白What do you want to do。人们会说你不知所云,把你当个哑巴一样把你忘掉,可是你不能忘了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已背负得太多,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一种深邃的力量,如此痴迷地缠绕着你。你今天,终于可以为自己放一天假,不必去管千余人砸了警车或者某些朋友被以颠覆罪逮捕审判,此刻,你只需要问自己:What do you want to do

 

    这个世界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将活生生的个体标签化、类别化,对此,你一直在说NO。在太多人的眼里,你是一个good man,但是在你自己的眼中,你却是个罪人,仿如台湾的杨德昌,仿如目睹公元1989年而连屁都不敢放的那些人。你决定再次崛起,不要再有什么更改,不要再有什么沉默,不要再玩那些擦边球,你要直接、诚实,你要忠诚于自己的思想。记住,是你自己的,不是什么罗素或者高尔基,不是什么哈维尔或者马英九,是你自己的,别人永远也替代不了的东西,在你的脑海里,经过深思熟虑的东西。不要去回答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回答不了,你只能让历史、让人民去回答。你也不要指望即使你回答清楚了,用整整10万字的篇幅让人们知道What do you want to do,就会有什么结果。NO,什么结果也没有,他们的头脑僵死在那里,旋转着无聊、无所谓的一切,他们关心物价、汇率、股票、工资、奖金、职位或者某种技术,不会去关心你的What do you want to do

 

    你会永远孤独下去,永远。因为从今天开始,你记住了你说的每一句话,你不再是原来是自己,不再是作为形象、标签、类别的自己,你就是你,一个关闭着内心,又狂放着内心,让全身的热血完全随自己主宰的自己。你忘记了自己的年龄、种族、阶层、政治成分、国家、职业、身份,这一切全都需要I don't care的心态去面对,就像某个友善的人告诉你:很多事,要想让自己不那么困惑,就得去他妈的!这才是自己,你不要试图做某类偶像、某种导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一个顽强、另类、诚实、正直的人,勇敢地说出你的观点,勇敢地走你自己的路。就算你可能惨遭毒手,成为下一个文字狱的受难者,但请你记住,不要抱怨,不要有委屈,或者顶多猛吼一声fucking就完了。这是个嘈杂的时代,你的声音人们听不见,你的血泪人们看不到,你只能让自己倾听,让自己目睹。你可能会扭曲,但没有被随流所侵蚀,你保全了自己。

 

    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实现的是过程,不是目的,你不会长生不老,不会成为上帝,你就是一个凡人,你要死去,成为骨灰,成为泥土,成为某种记忆,而这记忆不是属于你的。也许有一天你能看到众目睽睽之下,人们都在对死去的你作出种种并不诚实的评价,口水横飞,书籍里记载着跟你的真相并不能划等号的传记,也许你的名字会进入时代,但是不要以为你成功了。忘掉这一切吧,到时候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满足人们炫耀自己或者展示自己的某种工具、某个符号、某个没有心脏跳动没有眼神闪烁的anything。为什么不解脱自己,拿开自己层层包裹的外壳与光环?也许有人貌似得到某种大庭广众之下对你予以评判的权力,其实那说的都不是你,不是随时都在发生着改变的你。你不要去在乎,不要去应对,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OK

 

    What do you want to do?是要还原你自己,是要重塑你自己。你来到这个世界,世界把你安排到这个角落、这个时代,一定有它的道理。You must do some mattersmust do!你无法确定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人搞明白了What do you want to do,别去管它,找到你自己,追寻自己的答案。对公共事件、公共话题发表自己的独立意见,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不要以为你能成就什么,你只是暂时释放了你自己的一点点东西。要记住,你从来没有爆发过,25年来从来没爆发,你只是一直在妥协,一直在忍耐,一直在让步,直到有一天,你站在21层的楼房上俯视着浑浑噩噩的人间,直到有一天你起床突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已经丧失了什么、丢失了平衡,你抚摸着自己被灰尘包裹的脸,吐出一口富含浓烈酒精的鲜血,你自行惭秽,而这个国家从来都不会放过你,只会紧紧地把你控制在手心之中,看着你奄奄一息地死去,丧失自由的空气,隔绝激进的一切,以各种充满感情的诱惑、劝戒或者忠告来改变你的方向,规划你的人生,分裂你的理想,践踏你的斗志,在这一刻,你已经觉悟到了What do you want to do

 

    我不是给你答案的人,没有谁能够给你答案。不要活在记忆里,那些往昔的脚步就像一个僵尸走过的路,没有任何留恋。你在路上,环绕你周围的是冰冷的空气、迷蒙的白雾,你只有穿过它们,越过它们,你才能知道彼岸在何处。一切天才遭遇的最大困境,不是鲁迅说的土壤问题,不是柏杨说的酱缸问题,而是What do you want to do的问题。当你进入某个顶峰,一个高度孤独寂寞并且窒息得没有氧气和伴侣的环境之中,没人能够伤害你,没人能够压迫你,只有你自己。这是一个如何复杂的结合体,在悲悯和热血之中苦苦追寻着What do you want to do。也许有一天,当几十人、几百人乃至几万人聚在一起,就政治问题或者公共事件群情激昂,身处其中的你也许已经抽离了现场。你会发现,你的真正所在,是进入此中又出离此中的,你在追寻着更高的起点,更宽广的人生。What do you want to do?千百年来,至少你将之视为最重要的问题,植入你的神经,从今天开始思索着,紧闭双眼,在内心深处挖掘出来,生根、发芽、膨胀、传递。这已经是一段新的旅程。

 

    What do you want to do?好好地回答这个问题,用你余下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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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迫害妄想症(Persecution paranoia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81124

 

  条件设置得过于理想化,加之语言对语言的繁重负担,已成为当代哲学最大的问题。过于理想化的假设,常用以证明一些似是而非的理论,最终成为歪理。此极端的另一面更为可怕,那就是过于恶劣化、恶魔化条件的设置,譬如军事演习。就像人们常说:在最好的境况,做最坏的打算。无论在任何时候,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拉紧斗争的弦,无论人民内部或者外部,一概如此。中国人从小所受的教育,即是从教训开始,压制你的善念,压制你当“出头鸟”。你必须有着洞察秋毫的本领,目光如炬,看穿所有人的一切动机。你也许是个警察,长期潜伏于殊死的搏斗,你得怀疑身边任何一个对你微笑的平民是否会成为下一个刺客杨佳,于是,你得坚持随身配枪乃至全体武装的权力。有着强烈法律意识的人,已经受教了何为恶和何为大恶,毕竟法律就是最低的道德底线,低于它的都可以超出你的想象。战场上的以命相搏,金融战争中的尔虞我诈,影响深远的厚黑学,流传深广的潜规则……在这片土地上,似乎处处是恶。鲁迅说,“人吃人”的社会。都看到了,都看尽了,都绝望了,未来似乎没有出口。

 

  统治者所设想的敌人比你我任何人都要多,都要险恶。底层统治者,譬如狱警,他们随时都在警惕着囚犯手中是否拿着犀利的刀片妄图刺穿他们的喉咙,挑断他们的脚筋。中国狱警的平均寿命为63.5岁,比全国人口平均寿命短8.5岁;美国狱警的平均寿命只有55岁,影片《监狱生活》曾透露这一数字。很明显,他们已经假设到了最坏的情景。大面积的工作,超负荷的运转,善意的说法是“执法的怕犯法,犯法的不怕法”,非善意的说法是“杀了你,报告上就写成功平息了一场暴动”。无论军人、武警或者警察,对付暴动都可以做得那样坦然、直接,现在看来,已经是很好解释的事情。为了达到某个目的或者目标,而假想或设计出对手,这已经成了这个世界许多人的生存智慧。有人以“假想敌”来称呼它,有人也代之为更准确的“受迫害妄想症”,英文为Persecution paranoia。紧绷的神经,敌视的眼神,充满杀气与控制欲望的身体,每一天就这样行走在这个世界上。你即使得到了暂时的和平,在安逸环境之中,基于内在的空虚以及对事实的不了解和失控感,你的妄想仍会加深,一步又一步地走向黑暗的深渊。

 

  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到“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从革命到继续革命,从仇权、仇富到专政、铁血,互为一体的国家内部充满了斗争,充满了妄想。似乎从来就是这样,不断地取代,不断地牺牲,不断地送葬。媒体当然也可以推波助澜,可以成为双刃剑。1994年的卢旺达大屠杀,一架载着卢旺达胡图族总统哈比亚利马纳和布隆迪总统的座机在卢旺达首都基加利上空被火箭击落,两国元首同时罹难,这成为屠杀100余万人的导火索。胡图族不但杀了身为图西族的女总理沙乌维林吉伊姆扎纳,也杀了一半有余的图西族平民和同情图西族的胡图族。被杀得最残忍的是图西族的孩子,成全胡图族那个“斩草除根”的目的。胡图族的官方电台RTLM可以像个作战机器一样,宣扬着“鲜血将滚滚而出”,甚至公布必须立即杀死的在逃人员名单。他们举起刀,提着枪,组成民兵团体和临时军队,碰到图西族就砍,没有半点犹豫。是什么导致如此的仇恨?最终查明,其元凶正是身处政府军队高层的胡图族官员。

 

  占有权力的人,往往是一个国家最值得警惕的潜在恐怖分子。你实在搞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在干什么,以及他们要干什么。当你今天还安逸地睡在自己的床上抽着雪茄或者喝着啤酒,对不起,一个来不及防备的瞬间就降临了,向你亮出手铐,把你从被惊醒的妻儿和年迈的父母面前带走。那一刻,你不要哭泣,你的眼泪只能证明你还不能完全了解国家机器是如何运作的,你甚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怕你,虽然你此刻怕的恰恰是他们。当统治者患上受迫害妄想症,人民也好不到哪里去。无论这症状究竟是基于历史的教训、现实的对抗还是实现某个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抑或大发国难财,总之,你,作为一个普通人,想要让命运完全由自己掌握,便实在是件难事。他们可以把你囚禁在没有阳光、没有声音的囚室里,你在黑暗之中连个拥抱的人都没有,只能把脸贴在冰冷的墙上,用手抱着头卷缩在角落,乞求上帝、观世音或者别的什么。你能活下去的支柱,也许除了体能之外,剩下的也许是恨,也许是爱。

 

  某一刻,你辛苦了大半辈子的成果可能突然就不见了,被夺走了。你随时都可能一无所有,不要说什么家庭、财产,不要说什么自由、尊严,在那一刻,你什么都没有了。或许,你还懂点拳脚,学过李小龙的截拳道,或者苦练过拳拳到肉、腿腿见血的泰拳,是的,你可以对付七八个让你不爽快的人,但是,枪、狙击手、法庭、媒体、政府新闻发言人,绝不会放过你。在现代社会,你想要挽回自己的一切,而最后挽回的也许是你的尸体,以及你死后无穷无尽的咒骂。那一刻,你是个卖国贼,你是个汉奸,你是个十恶不赦的不值得让人半点同情的恶棍。然而,你本来良善,你是天底下最无私奉献的人,你付出你的一切来渴望让国家有一点点进步,有时干脆效仿谭嗣同,希望以热血来震醒亿万人。不过,你的确夸大了你的影响,高估了人民,虚化了自己,你的“感动中国”可以成为别人口中的同音词:“敢动中国?”

 

  权力的假想敌传统,或许是一种必须的生存法则——如果没有敌人,怎么生存下去?就如没有战争,军训的90后孩子们干脆在手指上涂着鲜红的油彩,像闹剧那样自制增添可爱指数的军帽徽章,并且耳朵上戴着闪闪发光的大耳环。就如没有罪犯,一大帮警察还不如回家抱孩子,然后互相讨论今天该投哪个选秀歌手的票。不要以为我仅仅针对着高度恐惧的权力及其执行者和帮凶,我同样针对着被统治的人们以及我自己。我们活在这样畸形的制度之中,彼此之间相互感染,所感染的不光是理想、精神、渴望或者某种缅怀与追悼,我们同样在感染着受迫害妄想症。也许有一天,当你打开电子信箱,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读的文件却被读了,突然发现自己U盘里的东西不翼而飞,突然发现自己的电话或者手机有了“嚓嚓嚓”的声音,到某个朋友处去拜访,朋友会告诉你:“这里的一切,包括你现在抽烟的牌子,都是可以被知道的。”你在某个餐厅和爱人吃饭,啃着鸡爪,而有人也许已经将摄像手机远远地对准了你的嘴,然后拿到某个漆黑办公室的大屏幕前,请一些专家根据你的口型来证明你说了什么话。

 

  当然,这样的时刻一旦多了,你就会习惯它。在不断地克服恐惧的过程之中,你开始闭塞你的内心,开始了幻想。渐渐地,经历一些变故,你看到你的朋友一个个被捕,看到不断有证据在显示你已经是一个“被关注”的人,那么,此刻你会想些什么,会做些什么?你甚至会不允许妻子在夜晚开灯,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让你保持畏惧和紧张,陌生的面孔,神秘的步调,一次次映入你监视他们的眼帘……所有人都会认为你真的病了。心理医生,或者精神病院的人会为你注射胰岛素或者其他,你不断颤抖乃至狂扭着身体,就像电流穿过脑海,到最后你连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都不知道。反复出现的言语性幻听,明显的思维松弛、思维破裂、言语不连贯,或思维贫乏或思维内容贫乏,思想被插入、被撤走、被播散、思维中断,或强制性思维,被动、被控制,或被洞悉体验,原发性妄想(包括妄想知觉,妄想心境)或其他荒谬的妄想,思维逻辑倒错、病理性象征性思维,或语词新作,情感倒错,或明显的情感淡漠,紧张综合症、怪异行为,或愚蠢行为,明显的意志减退或缺乏……这一切,都渐渐地表现在你的身上。

 

  有些阅历的人会不断重复他们苦难的过去,那里有着血与火,有着说不完的悲情,忘不掉的仇恨。苦难在反复过滤,最终成为某些人眼中的深刻。紧接着,你基于自卫和防止灾难再次发生的心理,敌视着周围所有的人,逃避,警惕,任何细节都被你注意到,你甚至会幻想他们在采取行动之前如何开了一次机密的抓捕会议,上层又如何争论你的是非,你究竟应该被如何处置,然后你的朋友、家人或者能够对你说话管用的人将被如何探访、配合,成为统战对象。你的头脑里满载着诸如此类的想象,虽然你不是上帝,你不知道具体的详情,信息严重不对称的此时,你就像案板上的鱼,而那把屠宰你的刀已经逼近你了。于是,你接着计划怎么在被迫害之前毁掉证据,怎么在被迫害之中保护眼睛与睾丸,你在计划着法庭上如何为自己做无罪辩护,虽然一切都可能没有改变,甚至把情况变得更糟,一旦走出法庭,你接受的可能是电刑或者同室囚犯的围攻。总之,你在做最坏的打算。一天又一天,不是你打他们,就是他们打你,你进入了最原始的生存。

 

  你会被改变,会变得残忍、冷静,同时也更坚强。你想象着当你走出监狱的一刹那,即使有人欢呼,有人流泪,可是你的心已经静了,你不在乎这一切。你甚至很难习惯突然有了自由的生活,忘不掉背诵《监狱服刑人员管理规章制度》、《监狱服刑人员又犯罪预防制度》等,每天凌晨仍然按时起床、叠被,却不知到哪里集合,工作中还会记住是不是到了放风的时候,晚上会做噩梦,醒来后哭泣,然后抽烟,回想监狱里每一张扭曲的脸。你要记住定时向派出所报告你的思想,说出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屁话,博取一些人的好感,让人以为你真的屈服了,以为你的头脑已经用雕牌洗衣粉洗过,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你的人生已经断裂,看人的眼光都充满了锐力、琢磨和吃透,能够穿过他们的肺腑。也许,有时你会暂得安全,在那一次次的忍耐之后,告诉人民自由是多么可贵,因为你们永远都不知道丧失自由是什么滋味。如果,你在监狱里手中还能捧着一张照片,看着照片上的脸,你就活了下来,你会去想为了这一点点念想,哪怕只是跟亲人见一面,你也要顽强地活下去。这种活法,有时可以逼得你自己跟强大的国家机器对抗,甚至毁了整个世界。这不是说笑,12年前,白宝山在新疆、北京、河北袭军、袭警、打死、打伤数人,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有人会被逼得忍无可忍,面对拿枪的警察说:“你他妈要是没了枪,什么都不是!”他们恐惧极了,被自己的恐惧所恐惧,也被他人的恐惧所恐惧。他们活在一个非人的世界里,鲜血、嚎叫、皮鞭、子弹,一闭眼就是这些内容。他们就像死过一次的人,告诉尚有呼吸的人们:“活下去!”但是,不要以为这能改变什么。人们只是恐惧,只是不断地恐惧。他们甚至会以为你夸大了你所遭遇的微不足道的黑暗与不值一提的苦难,你在卖弄自己,瞧瞧,我们的社会不是好好的吗,挺和谐的呀。当北京人杨佳跑到上海,以一挡十,如入无人之境,以五秒毙一命的速度,让人几无喊叫求援的机会,此时,他并没有成为谭嗣同,并没有为你带来什么——你顶多说;“哇,好可怕呀!”然后就完了。人们依然在按照他们旧有的逻辑和生存规则在活着,逃避着一切关于良知的拷问。你若还是像个傻逼一样告诉他们如此令人心碎和震撼的事实,他们便会反过来问你:“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能怎么办?看见没有,吃饭、大米、肉、钱、老婆、孩子、父母,这才是最重要的!”某些受了高等教育的人说:“19年前,我就觉得邓小平杀人是对的,能不杀吗?换了你是邓小平,你怎么办?还不是照样杀?”说得你哑口无言,似乎那真是真理,而你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病人,不善于健忘,可是却患有严重的受迫害妄想症。

 

  很多人其实都看淡了,似乎都已成熟得不能再成熟,他们已经完全熟知中国社会的生存法则。你不要跟他们辩论,他们会首先以局外人的身份旁观着你的举动:“你他妈有说这个话的资格吗?尽说屁话!你干了什么?你有钱吗?你有那个实力吗?”而后,他们会评论你的任何声音与文字都像垃圾,而那些境外媒体和愤怒的民主自由追随者,在他们的眼中,就像去厕所解手,拉完小便拉大便,喷洒愤怒的一切,结果只是造就了更多的垃圾,没有解决任何实质问题。在很多眼里,凡是追求民主政治的人,要么是一根筋,要么就是受迫害妄想症的患者,总以为自己是受迫害者,以博取社会同情,乞求全民认同,继而支持和追随着他们。官方贩卖着虚假的民意,民间贩卖着重复的苦难,那么,到底还有没有真正的民主精神?还有没有真正的中国脊梁?为什么我们的人民会突然变得那么冷淡,你们的热血哪去了?哪去了?!偏执狂,人民可以说你是偏执狂,你看不清形势,或者你即使看清了,你却不能改变它,你无能透顶。所有人都会告诉你,这条路有多难,有多黑,有多危险。你可以接受着无数的“正告”和“警告”,渐渐地,本来那么善良的人,那么温柔的人,最终却成了罪犯,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心理医生还会告诉你:要解决你的问题,你必须知道什么是真相、什么是幻想。

 

  受迫害妄想症不是一种简单的心理疾病,它是巨大的心灵灾难。它源于对专制权力的恐惧与试图挑战的决心,也源于对反抗者的恐惧和绝对镇压的生存逻辑。这是双重的灾难,彼此重叠,一方若患,另一方同样不得安宁。任何公民社会的伦理都会告诉你:政府必须被怀疑。可是,在中国,你的怀疑会成为危险的信号。当危险有了一点眉头,你就会终生沉浸于其中,不得自拔。一朝被蛇咬,一生怕井绳。从有理由的焦虑到无理由的焦虑,从有价值的恐惧到无限制的恐惧,从有限度的反抗到疯狂肆虐的杀戮,悲剧的版本在几千年的中国历史上换了一次又一次。有人说:请接受阳光吧,看看光明的东西,不要在黑暗中徘徊,否则你会崩溃的,甚至殃及他人。我认为这是对的,如果你要证明自己强于惩治你的人,那么就请接受并爱上你的敌人,深深地爱上他,给他同情,给他悲悯,给他祈祷,去化解这有缘有故的恨与无缘无故的仇,去记住不要让后人重蹈覆辙。如果你认为从蒋介石到毛泽东都在重蹈覆辙,那么请你把某种仇恨化作慈悲,化作善念。你的后人也许不再患有受迫害妄想症,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只能从新一代人做起。这是个时代的命题,中医西医解决不了,一切仪器和药物都不起作用,只能靠心灵,靠制度,靠强大的光明之力,而绝非那无尽的黑暗与罪恶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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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下的世界与危机下的你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8121

 

萧条寒瑟的街道上,穿梭着被金融风暴震慑得无可奈何的人们。他们的衣领覆盖着颈脖,手深深地插在裤兜里,从宣扬着“清仓处理”、“亏本大甩卖”的广告语前漠视而过。他们与我一样,穿过这条街走向另一条街,穿过这个片区走向另一个片区。市场已不如往昔般喧闹,大批民工返家,冷冷清清,落寞无助。身边的朋友递给你一支烟的同时,第一句话往往是:“哎,没事做了!”凌晨时分,你能从窗户这里听到叽叽呱呱的麻将声响起,人们关起门来,躲避着抓赌的警察,躲避着无奈无聊的时光。纸厂的业务经理会告诉你,即使把B3型和A4型全都卖完,也仍然要亏好大一截。货都积压着,极高的成本,极低的卖价。有人说,老百姓是不在乎的,甚至可以视之为好事,毕竟物价降了,买东西便宜了,亏死几十几百几千几万家企业,都与他们无关。

 

这样的日子持续一天又一天,有人说让2009年过去,2010年再折腾一年,也许有点好转,但也许情况更糟。有工厂罢工,罢工的人们无非是想让工资再增加90元,那些过去坐办公室的人现在也已经忍无可忍:“走吧,你们统统都走吧,如果你们不知道手中这些业务是怎么来的,那么你们就都走吧。”老总们不再习惯于娱乐,他们开始在夜间的床上辗转反侧,想着怎么去索要订单。靠外贸发展起来的企业,此刻正如断奶的孩子,实在没有牛逼的资本,只能不断乞求:“求你给我一笔订单!”善良的民工们,一想到此时的同病相怜,也放弃了罢工,放弃了抗议。大家越来越清楚,这样的灾难绝不是某一个群体的,而是共同受难。

 

那些上夜班的女工,在清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快要缴不起房租费的房间里,在狭窄的厕所脱光衣服裤子,蹲下的裸体瑟瑟发抖,目光呆滞地冲着水、洗着澡。孩子冬天没有漂亮的外套,煤气又没了,下一个月的房租怎么办,朋友来借钱只能说sorry的尴尬……未来会怎样?已经成为一个困惑日夜的谜。男人们此时的无奈,如果不体现于麻将、斗地主,便体现于在萧条寒瑟的街道上目睹满目疮痍的世道,麻木地散步。也有人要制造娱乐,去捕来一些鱼,大家一起加顿餐,正当吃得尽兴之时,他们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会打电话过来,告诉这里无所事事的人们:“什么时候寄钱回家?”年关已近,却无往次的兴奋,人们不敢回家祭坟,不敢直视那些渴望的眼神。此时的国家,绝非奥运时的盛世粉饰,它已经把真的一面更广泛地展示于人民的眼前。

 

金融战争,已经更突出其危险于军事战争、危险于情报战争的实情。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在此刻更能让人看得明白、露骨且实际。有人说,中国还算挺得住的,挺不住的是美国,是德国、法国,此时这样的国家需要求助于中国,因此过去的立场可以改变,过去的报道可以由一个极端转向另一个极端。国家利益不是儿戏,为了生存,为了解决实质的生存问题,其他原则似乎都可以改变。然而,一个很重要的事实,正如奥巴马所言:如果小城镇经济萧条,那么华尔街也繁荣不起来。中国沿海已是一片汪洋苦海,内地同样大受影响。这是一个连环体,直接影响任何个体,一个也没放过。也许撤资的股东确实不少,但真正的现实问题是,做下去会继续赔,一天比一天赔得厉害,索性不做。

 

这个时候的中国,生产者开始去理解销售者,销售者开始去理解消费者。究竟这些产品的成本是怎样堆积起来的?利润空间在哪里寻找?融资越来越难,股市急剧下跌,有人跳楼自杀,有人走向犯罪,活不下去了怎么办?太多人滞留,能保住饭碗的人把岗位看作“过渡”——比收容站略好的境况。政府开始担心:这么多人,数以千百万计,无法就业,吃不起饭,他们会干什么?于是,你们回家吧,都回去。这是个稳定问题,政府负责疏散,至于何时再聚,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了。在各个火车站,你若要去以前你认为经济还算发达的城市,那你就上车吧,车上空空荡荡。回来的人是那么多,他们都会不厌其烦地告诉你:“那边的钱不容易赚了,还去干什么?”十多年前,民工潮爆发;十多年后,方向变了。从一张张欣喜期盼的脸,变成一张张无奈焦灼的脸,仅仅十余年,它就实实在在地变了。

 

走在这透着悲凉气息的街上,虽然你同样能看到城管在如何驱赶做小生意的平民,同样能看到黑车在如何对外地人抬价,但是更多的时候,你将注意到卖东西的人多么希望你能早一点掏钱,像准备年货一样带走那些积压的商品。你会看到90后的孩子们,挺酷地站在卖开水的地方,“一角钱一瓶”。那些有着大眼睛、假睫毛、爆炸头的非主流孩子,他们在看你掏钱的动作,闪烁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你会问他们的年龄,回答可能是稚嫩的:“我是92年的。”而某个正给你烫衣服的满脸微笑的穿职业装的女孩,会说:“我是89年的。”他们都已长大,感觉已成为我们的下一代,却依然在体会着如何在异乡顽强地生存下去。太多人想起了比较,想起过去过得如何舒服,诳街就刷卡,不喜欢人民币的呆板图案,崭新的衣服,崭新的化妆品,崭新的车,以及崭新的男友。可是现在,渐渐地,我们的周围正在发生着突变。钱、钱、钱,它已显得如此重要。

 

美国总统要解决的第一问题是紧张的就业压力,挽救大量失业的人们。在中国,国家元首也同样需要在意这一个个平凡的个体。我的老乡石天河先生,在1119日的博客上说:“中国政府决定投入四万亿,各省市自治区的领导部门,都已经在积极制定项目计划,准备向中央申报,各有所需,各有所急,也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打算。这四万亿的蛋糕怎么分?……在这次四万亿刺激经济的方案中,请务必不要忘记生态环境治理。”他反思的已经不仅仅是恐惧于各省官员的速贪与抢钱,而是明确指出一个问题:我们这种工业化的进展、外贸盈利的经济,其实是“GDP发展观、“政绩工程发展观”的产物,以恶化生态环境、抢劫生态资源为前提。此时的我们,实在应该想一想,我们曾经像贫下中农一样期待着大款从港台来到大陆,从大陆来到内地,从城镇来到农村,可是到最后给我们留下的问题却是:少数人富裕了,扔下一个个烂摊子,毒气、毒水,卖不出去的产品,政府欠债,村委会被银行告上法庭要求归还贷款……

 

有人可以不着急,似乎这与他们无关,甚至还可能是个机会,反正是赚差价,只要有客户,那么剩下的就是运输问题。你大可以得到一大把的政府通行文件,如入无人之境,势如破竹地赚钱。地皮、房产,你看着它一天天地跌下去,你以为机会来了。你看着自己的对手奄奄一息,过去牛逼哄哄的人现在也垂头丧气,你以为机会来了。不,朋友,这是个共同体,小聪明实在占不了上风。要知道你银行里的钱每一天的价值都不一样,你买的保险所对应的保险公司正在重新洗牌,货币政策一直在调整,你实在有太多的无能为力。面对着民工返乡潮,以及非民工返乡潮,你真的该去思索些什么。譬如过去在沿海拥有3500/月的基本工资的人,此时在内地各个招聘会上你都能看见,而他们的要求也许仅仅是1500/月。请你留意一个数字,1031日,媒体报道,有37万民工从沿海回到四川。这是个大形势,意味着“西往东移”已经成为过去,这个时候的海南、广东、福建、江苏、上海、浙江,比内地任何城市的问题都要严重。大批企业倒闭、破产、撤资、解体,数千人成了数百人,数百人成了数十人,而数十人的小企业,也有老总说:“撑不到过年,我们就该好说好散了。”

 

当你一觉醒来,打开1122日中国银行网站的“外汇牌价”,你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英镑兑人民币是10.061,港币兑人民币是0.881,美元兑人民币是6.811,加拿大元兑人民币是5.281,澳大利亚元兑人民币是4.241,欧元兑人民币是8.531……这不是开玩笑吧?有没有搞错?你开始怀念几年前,你分明记得那组数据:英镑14.6、港币1.1、美元8.2、加元6.8、澳元6.6、欧元10.4……怎么突然就贬得如此之低?那些外贸企业,假如某件商品为200澳元/件,即使连这价格也不变,可是价值却跌掉了37.6%!或者打个关于我的稿酬的比方,如果说过去尚能做到4000元人民币/月,而现在不过只有2500元而已。由此,你可以想象到那些在中国从事外贸商业的人,第一,给他们订单的人已经很难找,第二,即使给了订单,价格也比过去低得多,第三,外币兑人民币的汇率已经大跌。如此三种境况,再加之工人离去、罢工事件,还有资金短缺、融资难、股东跑票,他们想要活下去,那是何等的难。这时的国家,不要认为人民币真的增值了,要看这人民币的变动是否有利于人民。你要知道,无数外贸企业活不下去,并不意味着廉价劳动力不存在,相反,这劳动力却是越来越廉价,譬如从3500/月变成1500/月。

 

再认真想想股灾。股价暴跌,从而引起社会经济巨大动荡,并造成巨大损失。一次股灾给人类造成的经济损失,远远超过天灾,甚至不亚于一次世界大战的经济损失。在贫困地区,政府也可能被颠覆,绝望的人们选择了无奈的反抗,到那时,你不能期盼是否有富有阶层或者盟军来援救或解决,因为他们自己也快崩溃了,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哪么多财力来派遣军队?看看此刻你手中仅有的钱吧,因为股灾,它突然变成泡沫飞走了,然后你卖掉你的车,卖掉你的房,你去借钱,甚至设法违规贷款,最后你只剩下一屁股债,在这样的艰难时刻,怎么还也还不清了。你多么希望周围总是有人给你钱,解决你的资金问题,然后你再去冒险。直到有一天,你打开某个网页,注意到香港渣打银行在内地有几个城市可以无担保、无抵押贷款,最高可以贷20万元,最长可以四年还清,只要你的年龄是2260岁,提供你的身份证、收入证明(超过3000/月)、住址证明、房产证,你就能贷到。你觉得机会又来了,又去冒险……生活啊,在疯狂的此时完全把你逼成了无可救药的赌客。

 

此时,我们遇到的其实都是相似的问题,从美国到中国,从新加破到马来西亚,从踏上火车到走下火车,从比尔盖茨、李嘉诚到行走在这条街上的每一个平凡的灵魂,每个国家、每个瞬间、每个人,其实都在赌博,都在押牌,只不过永远不知道明天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坚持住啊,我的人民,也许你这辈子能活到106岁的美国公民安·尼克松·库珀的年纪,届时回头想想危机下的世界与危机下的你,也许还觉得“确实挺不容易”,不过也还算得上有魄力、有韧性、有担当。挺过去吧,全民即将迎接下一次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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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写作,一个人的奋斗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8330

 

    我站在无形的监狱围墙中间,密不透风,暗至无边。深谙世事,扭曲的不唯独是凶手的残忍无情,更扭曲了基于恐惧的善良与正义往后倒退、屈服。我不可忍受这般的倒退与屈服,誓要自灵魂深处涌出巨大的能量,释放最灿烂、最出色、最绚丽的光辉,死死地赴在自己的理想之路,永不放弃,永不倦怠,行走、奔跑、跳跃。

 

    此刻的我,意味着一个人的战争。那般的孤独,那般的寂寞,无形的压力与有形的压力双面夹击,试图褪去我所有的色彩。我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继续创造着,从白天到夜晚,从凌晨到黎明,奋笔疾书,每日不断,切入事务,每日无休。这已经不仅仅是兴趣爱好、谋生手段,更不仅仅是理想、信念、追求,甚至连“事业”也不必说。这是生活,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写作之自由与自由之写作,在惨淡而灼热的落日氛围中,在漆黑无边的残暴泣诉里,这样的独立写作犹如血液供氧,犹如饿肚吃饭,已经不能有任何的些许缺少。我的手指已在多年的反复敲打之中,患上了一种病:倘若没有写作,手指便会发抖,不停地抖,不停地抖……。这五年,我曾三度禁笔,不可忍受的不仅仅是外在的压迫,更在于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不能自我欺骗。高度的自我厉令,使我酿成今日此况。

 

    这样孤独而诚实的人,曾经耗尽一切来让自己忘却,忘却那所有的责任、所有的担当、所有的勇气,然而我真的做不到,实在做不到。我已不再“抒发”自己,只能将内在的一切完全挖掘、解放、宣泄,就如诗人需要巨大而热忱的灵性,我需要空气,需要自由呼吸的空气。现实世界真的是太残酷、太黑暗、太荒谬了,我唯有在自己头脑中的国家里,生存、呼吸、畅游。

 

    我的世界,是自上古到中古,自中古到近古,自近古到今日,并一直蔓延着、延伸着、伸展着,飘向遥远而不可知的未来。一切寓意着自由的感觉,体现着勇敢的感觉,阐释着战斗的感觉,在我的一生之中都是那么热烈、疯狂而痴迷。飞翔的鸟,奔跑的鹿,流动的水,激烈的江,崩塌的山,隐现的月……,但凡是移动而飞跃的一切,都能为我所动。

 

    自己已不再是自己。这四肢、毛发,仿佛大地中的山、河、树、草,一一感应着。正因为此,我较一般人更为敏感,也曾极其诗意地挥霍着自己的青春,那是以歌声、文字都表达不出来的青春,也许只有一幅直观的图画才可体现:画中的那个人,总是偏着头,看起来痛苦非常,却在阳光下带着体会不出来的笑,在那里紧闭着眼睛,永远地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进入了自己的灵魂。我热爱这种感觉。

 

    艺术即是生活,生活即是艺术。原先体会不到,但走过这一段路,这体验就深了起来。就如二手玫瑰乐队唱道:“夜深了!夜深了!夜深了!”一点点地渗透进来,形成一股力量。由时间堆积起来的巨大力量,向我滚滚袭来。写作,正如颤抖的灵魂在狂舞,甚至就是一种另类摇滚,在击打键盘时,找到强劲的节奏、高亢的嗓音、飞升的思绪、广袤的寰宇。

 

    当人与文字已经浑然一体,极其拥挤地合并、拼凑为一场浩大而精彩的演出,你即会明白这感觉是多么的酷,多么的猛,多么的劲!所有热爱写作的人,那从血液里涌出来的文字,从深入大海的脑组织里提炼出来的自我呼喊,以痴迷到不以平常人思维为计的程度,猛烈且激情地宣泄着、呐喊着,实乃畅快淋漓的人生快事。

 

    几百年后,也许人们不再记得我,看着这“古人”逝去的绝色,流传着麻木的感觉。然而,毕竟我曾真真实实地这样走过,即使我亦奉劝所有人不要再走我的道路,但那不是我的忏悔,而是我深知这当中将会毁灭多少人本该享有的欢乐、轻松、愉悦。那是一条独特的道路:痛苦的喜悦,哭泣的微笑,死寂的生存,凄惨的美丽。

 

    当你震惊于文字的力量,如搅拌机般投入疯狂的呐喊,你的灵魂伴随你的脸颊,将在落寞中惨笑。你所触及到的这个人,已经由锐利的热血,演化为灰色中最深的黑色,那是从地狱里爬起来的一个活死人,他带着空虚的舞蹈,一直跳跃着令人恐怖而震撼的舞肢,就如一个骷髅,就如一团黑血,就如一摊浓疮,就这样,赤裸裸地站立在极热与极冷的两极,声嘶力竭着,仰天长啸着,俯首悲痛着。

 

    那是一个真实得过分真实,孤独得过分孤独,愤怒得过分愤怒的人。他已然在自己“迷一样”的人生里,深深地伤害了自己,扭曲了自己,折磨了自己。写作,是那个人活着的重要证据,“否则我会立即死去”,他会这样坦白地告诉你。从来没有理解过何为“悲怆”,但此刻已了然;从来没有理解过何为“置死地而后生”,但此刻亦已了然。

 

    这样一个人,站在漆黑的夜幕里,偷偷地流着眼泪。满是哭泣的穷思,紧紧地包围着他,袭击着他,鞭打着他。手指插入他的皮肤,满是红色的鲜血,一点点地渗出来,流向五千年的大地。他带着孱弱的身躯,仰望日月星辰,就如数千年前的屈原,追问着天,追问着地,追问着自然,追问着历史,追问着社会,追问着人生,追问着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历史要交由一群嗜血者去主宰?

    ◆为什么良知只能在历史中存留?

    ◆为什么眼睛只能看见眼睛所能看见的一切?

    ◆为什么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为什么处于潮流包围之中却仍在厚颜无耻地劫持人民?

    ◆为什么所有的代价都需要弱势者去承受?

    ◆为什么潜规则可以大行其道?

    ◆为什么真实的声音总被压制着?

    ◆为什么人可以残忍到屠戮一切、毁灭一切?

    ◆为什么人会恐惧于自己的恐惧?

    ◆为什么做一个好人,哪怕就是做一个极普通的善良人,却是如此艰难?

    ◆为什么血汗、劳累、哭泣永远也换不回幸福?

    ◆为什么人被束缚着却非要甘于这种束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追问、质问、诘问、拷问、自问,一直到“天问”。你仰望迷茫的上苍之宫时,你要确定自己在一个怎样的格局里,知道从何而来,向何而去。我仰望历史与国家的迷宫,看到的是以血冲刷、洗涤、灌养的一切。那般的痛不欲生,常有“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的痛苦控诉。那不是指向自己,而是指向凡此种种的历朝历代之民众,生又何喜?死又何哀?

 

    游走在以尸体、苍蝇、哀嚎、刀痕为主体的千年坟墓之中,一个个抓住你的手,抱着你的头。他们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死了,死得那样不值,那样无谓。游走在以血液、毛发、断肢、炮灰为主体的万里河川之中,一切都平静了,死寂了,沉沉地发出“嗡嗡”的忿闷。此刻,我如此自语,“我还活着”,以提醒自己与所有的死亡的本质区别。

 

    当初的单纯、孤高、浪漫、执着,如今只剩下江山已毁的巨痛,誓必重振的豪情。湖南诗人朱湘在民国之时,曾经留下一首传世之《秋》:“宁可死个枫叶的红,灿烂地狂舞天空;去追向南方的鸿雁,驾着万里长风。”那是心比天高的豪迈,已不再适合如今的我。如今的我,就如苦行僧,纵有千般能耐,也唯有苦苦地乞讨着,向命运乞讨我那微不足道的梦想,得以一点点地实现。

 

    我的心灵更接近于苦涩的贫农,虽然穿透了艰辛,知晓了磨难的滋味,却仍然还是勤奋地干着,不能将抱怨当作日常。在写作中,我感觉着我的感觉,思索着我的思索,批判着我的批判,祈祷着我的祈祷。我反抗着,目睹眼前之荒谬、残暴、掳掠,目睹眼前之哀怨、愤怒、无力,不得不反抗着。救命!救命!救命!这就是我一生从事的唯一事业。纵有泰山般的压力,亦带青松的挺拔,昂首于天地之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原来一直体会不到这当中的深刻意境,这一刻却清楚了,那是辛苦万世、沉重一生,尽全力以赴,舍弃所有,耗尽一切,最后却落得空虚渺茫,寂寞无限,唯有享受那种残余生命中的记忆之美,以及记忆之悲。多少的同仁离去了,多少的志士阔别了,多少次我在深深地想念着他们,多少次他们也在深深地想念着我。

 

    这种感觉不是营造出来的,它是那么真实,真实得令人一夜不宿,辗转反侧。杨春光死了,郑贻春、张林、杨天水、许万平、师涛判了,他们的无罪,以及他们的深刻,对当前时代的重要存在,也许十年以后才能被一一证明。这些人不是符号,甚至不是海外华人游行示威时举起的横幅核心,他们在我的生命里是真正的朋友,是可以触摸得到的朋友。

 

    这种感觉,就如我在第一时间得知马英九以200万张选票的超越,成功当选台湾新一任总统。对这个人,不管他在当今这个时代、公众、媒体之中有着怎样浓墨重彩的印象,但在我这里,他就是一个有个性、有风范、有内涵的朋友。他的文章、演讲,是我日常生活吸取的必须品,我总愿意在他的个人网站中,以普通网友或写作同行的眼光,来窥视和享受他的一切思想、记忆、筹划。

 

    然而,那里毕竟是台湾,是极遥远、极模糊的台湾。这种遥远与模糊,不是基于地理的距离,而是基于心灵的距离。事实上,在厦门我就可以用肉眼将台湾看得清清楚楚,总想极清晰地知道那里的空气,那里的人民,那里的制度,那种内心深处的团结、奋进、浪漫、柔和……。我企盼着中国大陆能够站得更远地看待当前的格局,而这种眼界,应该首先由敏感的知识界来号召。

 

    可是,这些朋友就在囚笼里。他们的眼睛,只有闭着才能看见;他们的耳朵,只能捂住才能听见。对于我,只有以幻想来思索他们所思索的一切。如果有一天,我也遭遇不幸的“幸运”,与他们一样,在森严的统治中,比疯子还不如地苟且活着,仿佛将死的艺术家,心中早已构思出所有的线条、色彩、背景,甚至包括神来之笔的预感,这一切都已了然于胸,但是偏偏就是动不了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宣纸上想象的无限美丽。那种纯属意念之中才独具的美,旁人只能看见空白、一无所有,以及一个痛苦哭泣的画家。

 

    他们被绑架了,我也正被绑架的阴影所绑架,被杀戮的阴影所杀戮,被窒息的阴影所窒息。所有的才华,都丧失在黑暗的屈辱之中,丧失在绝望的控制之中。相较而言,肉体的摧残远不如这种失落惆怅更令人痛苦,更令人愤怒,更令人无奈。活着的我,现在是活着的——而且是在更大的监狱里活着。在这个监狱里,有阳光,有雨露,有活人的声音,有基本的随心所欲。然而,我毕竟还是孤独着,也许是因为我实在太类同于我的朋友们,总感觉那里面关押着的不是他们,而是无数个我。

 

    我的身体在这里,但我的精神世界却被碾成无数块碎片。其中的一些,早已飘向专政的国家机器。为此,我总在分裂着我的神经,试图找回完整的我,一点一点地拾起来、缝起来、粘起来、拼起来。就这样,就一个人,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坐着,静中有动,且是剧烈的震动,生命中充满了暴风雨,几近恍惚地思索未来坎坷的道路。如此这般孤独的我,如何度完余生且无悔憾?这些夜晚,我总在焦躁中度过,睡不着,想不通,前半夜想别人,后半夜想自己。

 

    朋友们,我想你们,真的,非常想你们。甚至包括监控我的人,我常在想,也常在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制度,这种该死的主义,也许我们将是最痛快、最耿直、最坦荡的朋友。就如战争中的敌我,如果没有战争,没有为权力而送葬的命令,即使是日本人,在酒中也能尝到的真正的男儿血性,真正的兄弟同盟。可是,这个时代把我们都逼疯了,逼成你是你、我是我,以至于我仍然还是静静地坐在这里,手指剧烈地颤抖着,继续着我一个人的写作,一个人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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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8428

 

这一天的下午,天空唯有弥漫的阴霾,密布的乌云席卷万里,滚滚如海。他披着蓄积八年的长发,丝丝如钢,寸寸如刀,垂直地沉向腰间,就如古人的逼人剑气,就如侠客的昂首挺拔,冲向没有英雄色彩的21世纪中国大陆。他的眼睛,正如蒙上厚厚灰尘的灯炮,昏暗地照射着周围的惊奇、诧异,以及指指点点。耳朵里是一首说唱金属,来自病蛹乐队的《放开我》:“一个人走在这街上,所有的人都在向你张望。围在你的身边指指点点,就像一个没有用的姑娘。他们说着,他们笑着,不知不觉在你身边,已经,已经形成一股力量!”

 

走进发廊,一位老友热情地向他打着招呼,呈上热腾腾的茶水。他的耳朵里响起病蛹乐队几乎要爆炸的呐喊:“所有的人都不断地在说着,所有的人都不断地笑着。看看这个,这个模样,没准儿活得够呛。他们就想扒开我的衣裳,他们就想进入我的思想,他们就会无聊地活着,他们就是这种无聊的思想。他们说,他们说我是个疯子;他们说,他们说我是个痞子。快把我放开,因为我已没有了力量!快把我放开,因为我已失去了方向!快把我放开,因为我还有点思想!快把我放开,因为我想离开这个地方。我受够了,我要变了!”他突然感觉无法呼吸,抽出一支“龙凤呈祥”,猛力地吸一口,嘴巴转向老友:“剪了吧,就现在。”

 

老友以为他是开玩笑,摸摸自己的头发,狂笑一声:“头可断,发不乱啊。”他取出耳机,已经不需要考虑了,“从头做起吧”,遂将剔发刀递给老友。老友从未见他如此严肃,似要令自己扮演刑场的刽子手,神色紧张。他拍拍老友肩膀:“八年了,我已老。像艺术一样活着,就如让你这种彪悍男人看琼瑶的言情小说。剪了吧,或者成为郑伊健,或者成为谢霆锋。”老友拿着两者的图片,仔细研究这发型:“没错,挺适合你。你的脸型修长,眉间刚毅,鼻梁挺拔,眼神极定。谢霆锋的发型很简单,前面是有层次地落差的碎发,后面留得略长,两鬓留耳发,六四偏分,‘六’的部分拿摩丝一打,往后一拉,再往前一推、一压,形成一个小拱,这头发就算搞定了。”

 

老友将他的头发洗净,扎起马尾,一刀剪下,剪下超过半米的长度。他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如死去一般,手里拿着八年的头发,眼眶红润。望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就像见到一个洗心革面的鬼。身边几位美女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一人说:“那人是搞摇滚的吧?”另一人接口:“好像在哪儿见过。”半小时后,一个不一样的人,带着被人视为“健康”的男人味,冲向人群。熟识的朋友都靠过来,几乎没认出这个人来,盯着这位谢霆锋,有一种哑口无言的危险。妻子来接他,她曾找遍大街小巷,曾问询男女老少。终于,从她的身后,他紧紧地拥抱着她。妻子吓得脸色铁青,以为遭遇抢劫、非礼,猛回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突然说不出话来,嘴巴久久没能合拢,小小的眼睛顿时睁得硕大。

 

她几乎不认识这个人。路边已没有任何回头率,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过了许久,她才冒出一句质疑的话来:“该死的,告诉我,什么时候上的断头台?整得这么帅,天底下的女人都要恨我。”他苦涩一笑:“韩国的何利秀当兵的时候,所有的男人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将成为‘比女人还要女人’的天生尤物。许多秘密,只有以后才会知道。当你看着你儿时的照片,回忆那流着鼻涕口水的岁月,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将会变得如今天一样性感。如果某一日,当我站在全民选秀节目之中,你看着万千的少男少女呼唤我的名字,那个人已然离你极遥远,但那明明就是我——你的丈夫。”

 

这一头的钢丝已断,他走进照相馆。朋友差点没认出他来:“收保护费呢?整得这么古惑。这年头,帅哥都被富婆包尽了,你去凑什么热闹?”他让朋友翻出他的历史图片档案。朋友指着其中一张说:“这一张,是2005年底的,以假乱真,辩不清雌雄了。我的一个战友,在青峰镇当党委书记,看着这张照片,不知道是哪里的美女,带着男人的刚毅气质,贴着女人的漂亮面孔。”朋友又指向第二张:“这一张,是2001年夏天的,典型的叛逆愤青,就像什么都看穿了似的,18岁的青春,81岁的冷酷。就你这头发,把你的真实年龄全都遮掩了。”

 

他把所有图片打印下来,形成一本图册。然后,坐在椅子上,抽着烟,静静回味头发的一生。此时,朋友以数码相机悄悄拍下几张侧面照,收拾完备,打出新照片:“看吧,你又变成一个男人了,而且还年轻了七八岁。看开点吧朋友,人生只有一回,我就羡慕你们这一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变多少岁就变多少岁。我当过兵、经过商,现在又是高血压,又是冠心病,将来没什么指望了。”朋友指指墙上的美女,“只有全靠她了,我女儿要当空姐了。你这个师兄,要多关照她才行啊。”

 

时间回到八年前。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那一排只有他一个人,占据着唯一的课桌,紧贴着墙壁。桌上堆满了李敖、柏杨、龙应台、王小波、余杰、巴尔扎克、罗素,图书馆借来的《南方周末》、《中国青年报》,昨天新买的摇滚磁带……,整张桌子就如半米高的垃圾场,“吃的全是良心,拉的全是思想”。老师看不见他,同学看不见他,他已与世隔觉,留着齐肩的长发,写着他的小说、诗歌、杂文。他甚至煞有介事地将自己当成改革运动的参与者,控诉着教育的专制,控诉着冷血麻木的青春。

 

他刻意让自己活在头发的埋没之中,想象着这头发就如坟墓的杂草,全部有力地伸展着、紧裹着。他的心里装着他心爱的少女,那个过分伤感的女子,此刻已经离他极远,就如真正的隔世。他感觉一切都完了,贫病交加,家园被毁,爱情已死。有时,他会将头发全部刨进面孔,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看,只在里面流着泪,那泪水顺着头发流下,内心深深地呐喊着:“还我自由!”他拿出一支5b铅笔,在画纸上描着一张痛苦扭曲的脸,那脸被疯长的头发割伤,一根根头发如钢丝刺入皮肤,刺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鲜血四溅。

 

时间回到六年前。他依然带着冷酷的眼,站在一辆长安汽车旁拍照。朋友说:“把头发拉下来,再拉下来一点,把右眼遮住,对,就这样。猛烈叫喊一声,把愤怒都发泄出来,最大力地发泄出来,对。一二三,ok!”他看着照片上的“狮子吼”,就如看见“六四”光碟里何勇在铁笼里的挣扎。朋友说:“今晚有演出,你唱黑豹,帮帮我们。”他思索着是唱《别来纠缠我》、《别去糟蹋》还是《无地自容》。朋友打开一罐啤酒,递给他:“《无地自容》吧,我们都无地自容,他妈的一帮大学生就跟太监一样,一点血性都没有。”

 

夜间,灯光打开,强劲的鼓首先敲起,贝司手暖场。到激动时,贝司手在舞台上疯狂奔跑,冲向音响,一脚瞪过去,再一脚蹬过来,全场尖叫。他跳上舞台,甩甩长发,提着一瓶矿泉水,喝下几口,然后淋满头发,跟着强劲的节奏猛力甩着、甩着、甩着,就如欧美重金属乐队“愤怒的机械”。他唱道:“曾感到过寂寞,也曾被别人冷落,却从未有感觉,我无地自容!来——啦!”他“噗嗵”一声,跪在地上,跟随鼓声、贝司、电吉它一起摇摆,全场起立,甚至跳跃。这一次,没有桔皮,没有拉罐,没有“滚下去”的吼声。一曲终了,他爬起来,冲向麦克风,英姿飒爽,紧紧地抓住麦克风呼喊:“青年们,你们无地自容吗?回答我!”全场回答:“无地自容!”

 

时间回到五年前。他熟睡在电脑键盘上,头发覆盖了整张键盘,上面铺着白色的烟灰,以及一架200度的近视眼镜。对面是一群汗流浃背的木匠,工厂机器的噪音、隔壁电影院的演出宣传惊醒了他。他推开窗户,这才发现天已经黑尽了,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半。两名青年民工刚刚出院,前来感谢他的鼎力相助。民工把他拉进门口的餐馆,喝酒、喝茶。“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天是我们的摇滚之夜”,这响彻四周的宣传,恰似二手玫瑰乐队的《伎俩》。他举起酒杯:“来,干啦!”问民工:“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民工说:“广东都流行beyond,黄家驹死得早,广东人都唱《真的爱你》。”他笑笑:“香港有摇滚吗?”酒足饭饱,拿30块钱买三张票进场。映入眼帘的是三点式的肥胖女人,展示着丰乳肥臀,扯足劲儿唱《青藏高原》。曲罢,他欲退票。那女人扯着嗓子喊:“你们都说女人骚,你们男人也骚啊。我问大家,你们最想要我身体的哪个部分?谁敢回答,我就不要他的票钱!”底下的男人、少年憋足了劲,“乳房”甚至“阴毛”之类,不绝于耳。

 

几番公然调戏后,一个红毛男人跳出来:“朋友们,下面送上一首流行得已经不流行的歌,《社会主义好》!”男人歇斯底里,面红耳赤,又蹦又跳,声音破裂。起初,台下喝彩;到中间,所有人都严肃起来;到最后,更是带着强烈的愤怒——没有一个人否认这种愤怒的真实性。那可真是盛世一景。这电影院由他的河南朋友所开。演出完毕,他与影院老板一道,走过去跟红毛男人打招呼。那人极客气:“同行?”他说:“no,我是搞写作的。”他把头发全部扎起来,“走,咱们喝点酒。”夜间的广东,灯红酒绿,可是这样的朋友却没有肉体的欲望,聊着边缘的无奈生存,聊着那个高喊“男人更骚”的女人其实是红毛男人的妻子,她极其纯朴,非常善良,只是为了演出,为了能够卖票,只能这样干,好几次还被警察抓去罚款。而这位红毛男人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建筑民工,受够了生活的辛酸,看够了大鱼吃小鱼的残忍,竟然搞起在野的底层演出。

 

到绝望时,红毛男人曾经希望自己的妻子及其余女人能够在舞台上脱得一丝不挂,只有这样才能生存下去。那女人与他干杯,说:“兄弟啊,俺是东北的,别误会啊,这不都是生存逼的吗?”他听着这样的话,苦闷着喝下一口酒:“走,唱卡拉ok,我请客。”他站在歌城的大厅,当《一无所有》的音乐响起,底下坐着的几十位朋友为他鼓掌。那时的他,早已不需要去接受崔健的含蓄、压抑,他喊着:“一无所有!我们一无所有!我们一无所有!”长发剧烈地抖动,身体抽经,他仍在喊着、唱着,到最后,竟以最大的力量,几乎疯了似的,高喊着:“我们一直一无所有!”他已将抒情歌曲变为运动演讲,夹带着金属嗓音的说唱。直到许多年后的今天,才有一个乐队像他那样干,那个乐队叫cmcb(中国说唱兄弟乐队)。

 

时间回到一年前。他的未婚妻将他的头发辫成辫子,挽着他的手臂,与洪流般的人群一起,经过严格的身份检查,进入规模恢弘的大型体育场。影视歌星陈好、超女何洁、台湾阿信(苏见信),以及包括中国男高音杨洪基在内的北京总政歌舞团,将在此倾情演出,在雨中与数万人一起呐喊:“我爱你,重庆!”重庆直辖十周年了。十年前,重庆市跟四川省的人大代表在北京吵翻了脸,总之,重庆已然受够了四川的压制,它要变了,变得独立自主,变得直达中央。他在雨中,绕过警察的巡视,冲向嘉宾席。而那些政府官员子女,则冲向舞台,索要明星签名或者合影。他在嘉宾席上高亢地呐喊着:“One Night in Beijing(北京)!One Night in Chongqing(重庆)!One Night Yongchuan(永川)!”190公分身高的阿信,在台上淋湿全身,或跪,或躺,或跳,或摇,费尽力量。

 

待演出完毕,一群小学生被当作劳奴,在雨中冲向体育场跑道,双手举起“和谐中国”、“美丽重庆”等被淋湿的书法作品,站在雨里浑身发抖。他从嘉宾席离开,走出体育场,车已经爆满,只能和未婚妻一起撑着雨伞漫步。暴雨淋湿了他的头发,一股股钻进他的身体,湿透全身。他把头发解开,披至腰间,雨水湿透背心。他对未婚妻说:“重庆直辖十周年了,而我也将老。如果今晚我站在舞台上,我已无话可说,无歌可唱。这种感觉就如我现在的头发,只会流泪,只有感动。十年了,我究竟为重庆留下了什么?是愤世嫉俗,是批判拯救,可是我却湿了一身,只有长发包围我的全身,才让我感到丝丝温暖。阿梅,我们都是美丽世界的孤儿。”未婚妻紧紧地抱着他:“至少还有我,陪在你的身边。”

 

时间回到现在。他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头发,没有飘逸,没有沉重,一切似已干净、直挺起来。硬硬的、粗粗的、黑黑的头发,深深地扎进脑皮,延伸出一张更为刚毅的脸。他似又回到17岁,有当时之容颜,却无当时之激烈。这时的他,已见识过无数的“头发”:韩寒散文《头发》,倪匡小说《头发》,莫伯桑小说《头发》,摇滚舞台剧《头发》,蔡淳佳、周丹、许茹芸歌曲《头发》,范玮琪歌曲《长头发》,李冠男歌曲《头发长了》,张学友歌曲《头发乱了》,管虎电影《头发乱了》……。头发之于他,犹如非一般的性格特质,可以带着少年的锐气,可以带着沧桑的揭示,可以带着边缘的另类,可以带着顽世不恭的态度。

 

    他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已经找出白发。白发神出鬼没地跳出来,告诉他:“你已苍老,青春正逝。”他问身边的妻子:“阿梅,我还是那么酷,对不对?”嗓音带着哽咽。妻子说:“刘德华染了白发,不也是有少女跳楼自杀吗?不管你有多老,就算脸上有了皱纹,我也是你的女人,一辈子都是。”他扯下一根又一根的白发,将其包裹起来,装进一个小小的锦囊,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岁月啊。岁月流金,青春有痕,黑发变白。”他望着仍旧是阴霾密布的天空,遥想着未来的人生道路,头发在苦涩春风里吹进眼睛,继续覆盖了迷蒙的双眼。他仍旧活在头发里,任凭头发紧裹着他,让他审视内心,钻进自己的血液,做一个精魂,做一个迷梦。他原本是个古人,沿河而来,乘风而去,飘荡在时间的迷宫里,追寻着一个人的躯体,那个躯体此刻就在头发的埋伏里,回眸着他那长发飘飘的年代。这样的灵魂,这样的躯体,这样的头发,只属于一个叫杨银波的25岁中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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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一天不能再见到我
    如果我们曾经一起奋斗过
    就让我们不灭的理想之声
    永远地响彻在历史的天空

  • 此中之奋斗历程
  • 浸透着血与泪
  • 展示着一个独立、叛逆、正直、善良的中国青年
  • 在危机四伏的高压背景之下
  • 对于民众疾苦与国家灾难的持久关注与解决
  • 亦写尽了此中一切勇毅、热血、悲怆、凄苦与决绝
  • 这位中国青年
  • 正在行走着一条极其艰险却又富于价值
  • 极其窒息却又充满理想的独特道路
  • 且已行走多年
  • 他,就是杨银波——中国公民杨银波